彰武六年春,伏尔加河的坚冰尽数消融,浑浊的河水裹挟着碎冰奔腾而下,河面重新开阔起来。
随着河道通航,积攒了一冬的补给船队,从下游络绎而上,由蒸汽带动的机械轮机船队,在整条伏尔加河上轰鸣。
船舱里满载着铜壳子弹、火药、冬装粮草,更塞满了从天工院启运北上的新式军械——热气球、喷火器、加装钢盾的手摇机关枪、新造的堑壕曲射炮。
连同一万五千支彰武一式步枪,顺着内河转运网络,一路送抵伏尔加前线。
东岸的唐军大营连日里车水马龙,各师都派人前来领取新装备。
工兵营忙着组装热气球、教习喷火器的用法;步军营操练新步枪的装填与射击;炮兵营则围着那五十门短粗的曲射炮反复试射。
这炮身管短、炮架矮,能大仰角曲射,炮弹能越过胸墙砸进堑壕反斜面,正好补上了平射炮打不到死角的短板。
这是前线将士去年打壕沟战,用血换来的需求,天工院照着需求赶制了半年,终于是成型了。
石垒城的帅帐之内,云朗一身戎装端坐帅位,案上铺着最新的西岸舆图,各路将领分列两侧。
经过一冬的围困与整补,唐军士气复振,新械到位,正是再启战端的时候。
“伏尔加格勒围了三个多月,城内粮草将尽,守军只剩一万七八千人。”云朗的指挥棒点在地图上那座河畔重镇。
“费扬古把主力撤去了辛比尔斯克,留在这里的都是乙等残兵和斯拉夫征召兵,以为凭着城墙和堡垒就能守到开春。咱们就用这座城,试试天工院送来的新家伙好不好用。”
帐内诸将眼中皆有锐光,围困一冬,谁都盼着早点拿下这颗钉子,好继续西进。
云朗沉声下令,“攻城部署:龙骧第一师主攻南门,配属五十挺手摇机关枪、一百具轮式喷火器、一百二十门曲射炮,为中路突击主力。
甲等第五师攻东门,第八师攻北门,各配属三十五挺机关枪、五十具喷火器、六十门曲射炮,分进合击。
甲等第七师沿河南岸布防,截敌南逃之路;汉藩师在北面草原展开,堵敌北窜要道,顺带肃清外围哥萨克游骑。”
“热气球队天明升空,全数升空侦察城防,标定所有炮位暗堡藏兵洞,给炮兵报坐标,所有重炮、曲射炮先轰两个时辰,把城头的火力点砸烂再说。”
众将齐声应诺,各自回营准备。
...............
次日寅时,天还没亮,伏尔加格勒城外的唐军阵地活了过来。
天色微明的时候,五只热气球先后从阵地后方升空,借着清晨的微风缓缓飘向城池上空。
吊篮里的侦察兵举着千里镜,仔细扫视着城头与城内的每一处工事,一边看一边打旗语,把炮位、暗堡的坐标报给地面的炮兵阵地。
城头的清军仰着头,见天上飘来的庞然大物又惊又怕,举着燧发枪乱射,可子弹飞到一半就掉了下去,根本够不着。
有军官指挥着抬火炮来打,可热气球慢悠悠飘着,以火炮的仰角根本够不到。
“一号暗堡,左前方三十步,标高二!”
“城头第三炮位,右移十步!”
旗语一道道传下来,地面的炮兵阵地立刻调整炮口。
下一刻,东岸的重炮与前沿的曲射炮,同时轰鸣。
重炮的平射弹直扑城头的女墙与炮位,砖石飞溅,一座座城垛接连坍塌。
而一百五十门堑壕曲射炮,则划出一道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城墙,砸向城墙后方的藏兵洞与反斜面堑壕。
此前清军吃准了平射炮打不到墙后,总把大批兵力藏在城墙内侧的反斜面里,等唐军步兵冲锋的时候再涌出来还击。
可这一次,炮弹带着尖啸从天而降,正好落在人群里。
爆炸的气浪掀翻冻土,碎木与血肉横飞,藏在墙后的清兵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便被炸得死伤惨重。
前沿阵地的秦昭放下千里镜,兴奋下令,“打得好!机关枪推进,步兵准备!”
战壕里,十几挺带钢盾的手摇机关枪,陆续被士兵推着往前挪。
每挺枪都架在双轮木架上,枪口前方竖着一块半人高的熟铁钢盾,厚约三分,能挡燧发枪的铅弹。
两名工匠配合,一人摇曲柄,一人填弹排,枪盾护住身前,顺着战壕一点点推到最前沿。
城头上残存的清军火力点开始射击,铅子噼里啪啦打在钢盾上,溅起细碎的火星,却根本穿不透。
盾后的机关枪随即响起,“哐当哐当”的连续射击声中,子弹成排扫向城头,打得城垛上的清军不敢起身还击。
有一挺枪摇到快了,“咔”的一声卡了壳。摇枪的士兵不慌不忙倒转曲柄退出弹壳,拿通条捅了两下,重新续上弹排,片刻后便又恢复了射击。
虽然卡壳是常事,可十挺枪交替开火,断断续续的火力始终压得城头守军苦不堪言,比起单发步枪压制力强了何止数倍。
“喷火器,上!”
随着一声令下,十具轮式喷火器从战壕里推了出来,借着机关枪的火力掩护,一直推到距离外堡几十步的地方。
这些外堡是突出在城墙外的土木堡垒,机枪孔正对着冲锋的道路,之前唐军几次冲锋都被这里的火力打退。
喷火器手扳动阀门,“呼”的一声,赤红的火舌猛地喷了出去,顺着射击孔灌进堡垒里。
里面瞬间响起凄厉的惨叫。火油混着胶料粘在墙上、人身上,烧得噼啪作响。
有浑身着火的士兵,嚎叫着从堡垒里冲出来,在地上打滚可根本扑不灭。
不过片刻,外堡里的枪声便彻底停了,只剩下滚滚黑烟从射击孔里冒出来。
“吹哨!冲锋!”
尖锐的哨角声响起,龙骧军的士兵端着彰武一式步枪跃出战壕,成疏开队形向着城墙冲去。
城头上零星的清军开枪还击,可唐军的步枪射速更快,冲在前面的士兵边跑边开枪,三百步的距离内,铜壳子弹精准地打在胸墙上。
架在壕沟上的云梯很快搭在了城墙上,士兵们顺着云梯往上攀。
有人中枪摔下来,后面的人立刻补上去。
城头的清军还想顽抗,可底下的曲射炮又是一轮吊射,炮弹在城头后方炸开,炸得守军首尾不能相顾。
不到一个时辰,南门城头便插上了大唐的赤色军旗。
城门被从里面打开,大队唐军顺着城门涌入城内。
残存的清军退入街巷顽抗,可唐军的喷火器跟着推了进去,对着街角的工事、房屋的窗口喷过去,火光所过之处,抵抗立刻瓦解。
手摇机关枪也推着进了城,在街口架起来,钢盾挡着巷口的子弹,扫射对面的街垒。
巷战只打了半日,伏尔加格勒城内的枪声渐渐平息。
守城主将带着残兵想从北门突围,正好撞上第八师的阻击阵地,一轮曲射炮砸过去,再加上机关枪横扫,突围的人群成片倒下,剩下的纷纷弃械投降。
主将见大势已去,拔刀自刎。
战报送到帅帐的时候,云朗正看着地图。
“回大帅,伏尔加格勒已克。共歼灭守军一万一千余人,俘虏六千余人,缴获大小火炮三十余门,粮草器械无算。我军战死二百余人,负伤一千二百余人。”
帐内诸将皆有喜色,这要是搁去年打这么一座城,少说也要死伤两三千人。
如今有了新火器,伤亡减了近一半,进度还快了一倍不止。
“新东西怎么样?”云朗问。
“回大帅,都好用!”负责主攻的秦昭沉声回道。
“热气球侦察最管用,城防布置看得一清二楚,炮打得准多了;曲射炮专打墙后藏兵,比平射炮好用太多。
带盾的机关枪压火力最稳,清兵的枪打不透盾,只能干挨着;喷火器打堡垒、打巷战都是一绝,往里一喷就没动静了。
就是机关枪还是爱卡壳,喷火器射程近,得有人护着。”
云朗微微颔首:“初代器物难免有点小毛病,好用就行,让将士们把毛病都记下来,传回天工院接着改。”
他随即站起身,指挥棒沿着伏尔加河往西北移,点在下一座重镇的名字上:辛比尔斯克。
“费扬古以为躲在辛比尔斯克就安全了。”
云朗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千钧推进的力道,“传令各部,休整三日,补充弹药粮草,三日后,大军西进兵锋直指辛比尔斯克。”
“传令汉王李良,汉藩师并归附哥萨克骑兵,先行向北迂回,绕至辛比尔斯克侧后,袭扰粮道截其退路。”
“传令后方,把剩下的曲射炮、机关枪、喷火器赶紧往前线调,后面还有的是坚城要打,新器用得顺手,就多造多用。”
军令一道道传下去,刚刚停歇不久的唐军大营,再度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