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夏侯来到苍天以后第一次遇到混沌道体完全无法处理的法则形态。
光幕继续下降，一尺半，一尺。
夏侯做出了这场战斗中最果断的一个决定。
他没有硬接。
空间法则加持下的瞬移将他的身体从洞穴中央挪到了东面甬道口的位置，洞穴的最边缘，距离穹顶碎裂处最远的地方。
纯黑光幕依旧追踪。
但从穹顶到洞穴边缘的角度偏转让光幕的覆盖面积急剧缩小，同时需要穿过更多的衍射干扰。
光幕在追踪到甬道口附近时，强度降低到了夏侯能够勉强用道界的法则绝域硬撑住的程度。
撑住，但很吃力。
星核转速被光幕的法则压力压在了九成，没有余裕。
头颅的额眼在维持光幕三十息后闭合了。
光幕消散。
额眼的持续输出也有消耗，它被锁链封印着，能调用的力量有限。
三十息的照射是它在封印状态下的某种极限。
夏侯靠在甬道口两侧的壁面上。
左脸颊上那条浅红的划痕还在，没有去管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在抖。
不是恐惧的发抖，是仙元通路在高负荷运转后的短暂痉挛。三息后恢复正常。
洞穴里安静了一会儿，断手的掌心眼恢复了悠闲的转速，其他五个部件也逐一平息下来，回到了被封印的常态。
那六个部件的“觉醒”消耗了各自封印中储存的能量，短时间内无法再来一次。
但短时间是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
夏侯不知道。
他只确定一件事：他在这个洞穴里做任何事，都必须在“下一次觉醒”之前完成。
头颅的额眼能造成混沌道界无法分解、终结道韵无法否定的纯黑光幕。
如果六个部件同时全力觉醒，
夏侯的思路在这里转了一个弯。
他不再思考如何消灭断手，他在思考一个更基础的问题。
封印这六个部件的那位前辈，能把这种级别的存在拆碎并分别锁住的大能，为什么要锁在苍天？
苍天是九天的下三天之一，下三天是飞升者的起点，是九天秩序的边缘地带。
一个需要顶级封印系统来关押的禁忌存在，为什么被放在边缘地带？
除非，封印的位置不是偶然。
夏侯的目光再次落在石台上那五根暗金色锁链上。
锁链上有他刚才灌注的终结道韵纹路，五成的覆盖率在暗红色光线中呈现出刺眼的灰白暗金色。
锁链基座嵌在石台内部。石台是深紫色结晶材质。深紫色结晶和甬道壁面的材质一样。
甬道壁面的暗红脉络在他用混沌道界清理法则泥沼时曾被清晰地暴露出来过。脉络的流动方向，
夏侯突然想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
甬道壁面上的暗红脉络，流动方向并不是从外向内。
是从内向外。
那些脉络不是深渊法则的产物，正相反，它们是封印系统的一部分。
暗红脉络的功能是：将断手等六个部件泄露的力量引导至甬道壁面结晶上分散储存，避免力量过度集中导致封印崩溃。
换句话说，整条甬道，三千多丈长、十丈宽、十五丈高的结晶甬道，就是封印的散热系统。
是“散热系统”保证了封印在万年的心跳冲击下没有彻底崩溃。
它将胸膛释放的多余能量分散到甬道壁面上，以暗红脉络的方式缓慢消耗。
但门断了。
门口那扇灰黑色金属拱门上的五条锁链被打破后，门缝中涌入的深渊黑雾堵塞了甬道，干扰了暗红脉络的正常散热功能。
散热失效，胸膛的心跳能量无法被及时引导和消耗，积压在第四重封印室内，反过来加速锁链的磨损。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
门破，散热失效，封印加速磨损，断手等部件力量增强，进一步破坏封印。
夏侯最初的判断没有错，回到上方空腔，把那扇门的门缝封住。
但现在他多了一个新的认知：堵门不只是为了阻断深渊增援的输入通道，更是为了恢复甬道散热系统的正常运转。
只要散热恢复，封印的自衰减速度就会从加速回落到正常值，锁链就能继续撑住。
他站起身，朝洞穴上方的那条甬道看去。
三千丈的甬道，回程比来时要快。
深渊生物被道界终结清空了，甬道中干干净净。
夏侯抬步。
身后，石台上断手掌心眼的竖瞳在他转身的那一刹跟了过来。
他没有回头。
走出三步后，丹田中的混沌星核传来了一个微弱的信号。
第五枚铭文解码进度：百分之四。
剩余九成六的解码需要更多同品阶的外部能量刺激。
而整个苍天，也许整个下三天，唯一能提供这种品阶能量的来源，就在他身后那个洞穴中。
被锁在六重空间里的，那六块不应该存在于这个宇宙中的身体。
夏侯走入甬道后加快了速度。
门得堵上，但堵上之后要不要拆开，这是一个以后的问题。
夏侯沿甬道向上行进，来时的路变了。
甬道壁面上的暗红脉络在散热系统失效后发生了质变，原本有序流动的脉络出现淤堵、回流，甚至逆向涌动。
结晶壁面上有七处区域的暗红色变成了接近黑色的暗紫，那是封印泄露的能量在脉络中长期积压后形成的法则“瘀节”。
每一个瘀节都在向外渗透能量，品阶参差不齐，最低的三劫水准不值一提，最高的一处已经逼近了六劫。
夏侯在第一个瘀节旁边停了两息。
元神扫描给出的结论让他有些烦躁：瘀节内部的能量结构和胸膛心跳的冲击波同源。
这些是心跳磨损封印后，被散热脉络引导到壁面上储存的历史残余。
它们本应被脉络缓慢消耗殆尽，但深渊黑雾堵塞甬道后，消耗过程中断了，能量无序积累，于是形成了这种法则凝结体。
积累了多久？他不清楚。
但从瘀节的密度和分布范围推算，绝不是百年千年的事。
麻烦在于，他来时没有注意到这些瘀节。
因为来时它们还没有“醒”。
刚才洞穴中六个部件的集体觉醒，所有部件同时释放的能量冲击波穿透封印室壁面后，沿甬道壁面的暗红脉络传导了出去。
冲击波经过瘀节时，激活了里面沉睡的残余能量。
夏侯绕过第一个瘀节继续上行，第二个瘀节在他右侧壁面三十丈处，四劫出头的品阶，能量还在向内收缩，暂时没有外泄迹象。
第三个在头顶。
五劫中期。
夏侯从它下方经过时，瘀节的外壳裂了一道缝。
一缕暗紫色光线从缝隙中射出，擦着他的右耳朵过去，打在身后的甬道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