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天台的出口每次不在同一个位置，”邬沧用乌木杖拄着地，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老夫买的消息里有这条。苍天过来的修士会被随机投放到变天的外围区域，之后得自己找路。”
“你要去哪？”夏侯问。
“找个有人的地方先落脚。”邬沧用乌木杖指了指东方，“老夫的消息说变天只有一座大城劫海城。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总比荒野里睡觉强。”
他说完看向夏侯。
“各走各的？”
“各走各的。”
邬沧点了一下头，没有多余的寒暄，纵身飞起朝东方遁去。
黑袍在法则紊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身影很快缩小成了一个黑点，消失在灰色的天际线上。
夏侯站在原地多留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走。
二十四条意识线程中，八条用于过滤法则噪声、维持感知清晰度，四条监控周围三千丈的安全，剩余十二条全部调入了内观模式。
混沌星核的状态需要确认。
从问道碑验证到穿越通道再到落地变天，星核在这段时间里处于一种“静默观察”的状态，既不主动吸收外界法则，也不做任何解码或共鸣动作，只是安静地运转。
这种安静不寻常。
星核的性格，如果一颗法则核心能用“性格”来形容的话，一向是贪婪的。
遇到新的法则环境，它的本能反应是品尝、分析、吞噬。
从钧天到苍天，每次更换法则环境后星核都会在第一时间进入高速采样状态。
但面对变天的法则混沌，它选择了沉默。
夏侯深入星核的运转层，看到了原因。
第五枚铭文。
百分之十二点一的解码进度中，那个图形，圆、竖线、点、叉的清晰度比在苍天时又提升了半个台阶。
不是星核主动解码的结果，是变天的法则环境本身对铭文产生了被动激活效应。
变天的法则混沌和混沌道界的法则有某种底层的相似性。
不是成分相似，是“混沌”这个概念本身的相似。都是无序的、未被梳理的、原始的法则状态。
区别在于，夏侯的混沌道界是他以星核为核心主动构建的“受控混沌”，而变天的法则环境是天然形成的“失控混沌”。
两种混沌之间的频率差异大约在百分之二十三到百分之二十八之间，太远了不会自动产生共鸣，但足以让铭文的感应灵敏度提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在变天修炼时，第五枚铭文的解码效率会比在苍天高。
具体高多少还没法估算，需要实际修炼来验证。
还意味着另一件事。
变天不是随便划给魔道巨擘和叛逆散修的“无法之地”。它的法则环境和混沌有关。
如果存在这样一个设计者的话，把这个最接近混沌原始状态的区域放在了下三天的最高层，放在了通往中三天的门槛之前。
为什么？
夏侯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穹。
没有答案，暂时用不着答案。
他收回内观，确认星核状态稳定后，选了一个方向迈步。
不是邬沧去的东方，也不是漫无目的的随机方向，而是西北。
洛凝霜留给他的星空坐标在从苍天的坐标系切换到变天后发生了偏移，原始坐标中嵌入的法则锚点在变天的紊乱环境中被干扰得七零八落。
但混沌星核用了约三十息时间将碎片重新拼合，修正后的方向指向西北偏北。
太阴神宫。
她在那个方向，距离：未知。
他不赶时间，但也不会慢。
夏侯展开空间法则，变天的空间法则稳定性极差，常规的空间折叠遁法衰减严重，效率只有苍天的三到四成。
他调低了折叠频率，拉长了每次折叠的间距，用六劫圆满的法力储备硬压出了一个可接受的巡航速度。
大地在脚下飞速退去。
荒原在西北方向延伸了约两万里后变成了黑色的沼泽，沼泽中冒着暗绿色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会释放出一小团法则乱流。
夏侯在沼泽上空三百丈的高度掠过，元神扫描捕捉到了沼泽底部有四个修士气息，三个五劫，一个六劫初期聚在一起，不在战斗，像是在某种结界里猫着。
在变天藏身是常态。
这个地方的规则很简单：弱者躲，强者抢，不服就打到服为止。
夏侯没有搭理他们，从头顶飞过时，沼泽底部那四个气息全部屏住了呼吸，等他走远后才恢复微弱的法则波动。
飞行的第三天，前方的地貌再度变化。
黑色沼泽的尽头是一片断裂带，大地从中间被一条宽逾百里的裂谷劈成两半，裂谷中翻涌着灰紫色的法则潮汐，每隔数十息就有一道潮汐浪涌至谷面以上数十丈高度后回落。
法则潮汐的品阶不高，五劫到六劫初期之间，但频率太密，硬穿过去要连续承受数十次冲击，累计消耗不小。
夏侯在裂谷边缘停下，观察了一刻钟。
潮汐的涌退有周期性，但周期不固定，从三十息到七十息不等，中间穿插着无规律的小型潮涌。
规律中套着不规律，让预判变得极其困难。
他又等了一刻钟，拿到了三个完整周期的数据后，从第四个周期的退潮窗口切入，贴着裂谷底部以最大速度横穿。
潮汐在他身后六丈处涌起，灰紫色的法则浪头擦着混沌道体的法则吸收层外缘掠过，没有造成接触。
过了裂谷后，地面变成了暗红色的风化岩。
又飞了两天。
第五天午后，元神探测在三千丈的极限距离上捕捉到了一个异常信号，一座残破的石碑。
石碑高约两丈，插在一片碎石滩的中央，碑面朝向他飞来的方向。
碑上刻着的大字，以法力灌注，历经不知多少年的风化仍然清晰可辨。
“前方三千里，劫海城。”
指路碑。
夏侯从石碑旁掠过，没有停留。
劫海城不在他的路线上，他的目标在更西北的方向。
但他将石碑的位置在意识中标注了一下，以备后用，洛凝霜的星空坐标指引的不是劫海城，但那座城是变天唯一的信息枢纽。
如果需要购买情报，迟早得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