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五劫中期的城卫百无聊赖地守在门口，旁边立着一面铁牌，上面用法力灼刻着三行字：
“城内禁斗。违者杖责一千，罚没全部财产。”
“杀人者死。殃及旁人者族灭。”
“城主令：近期有人冒充太阴神宫门人招摇撞骗，已处决七人。如再犯，株连同行者。”
夏侯的视线在第三行停了两息。
冒充太阴神宫门人。
也就是说，太阴神宫的名头在变天不光是传说，还是一块能骗人的金字招牌。
有人愿意冒死去冒充，说明太阴神宫在变天的威慑力远超他的预估。
他交了入城费，进了城。
劫海城内部比外面热闹得多，修士的修为普遍在四劫以上，五劫和六劫的数量不少，街面上还有几个六劫后期的强者大摇大摆地走动。
夏侯找到了万法楼的分号。
万法楼在变天的分号比苍天的规模小三倍，掌柜是一个干瘦的六劫初期老头儿，坐在柜台后面抠指甲。
“太阴神宫的具体位置。”夏侯把一千中品仙石拍在柜台上。
干瘦老头看了看仙石，把指甲上的泥弹了弹。
“没有。”
“加钱。”
“不是钱的事。”老头把仙石推回来，“万法楼的规矩是有货才卖，没货不编。太阴神宫的位置我们确实没有。不光我们没有，整个变天没有任何一个情报组织能拿出这条消息。”
他向夏侯拐弯抹角地补了几句：过去两千年里，万法楼至少接到过四百多单太阴神宫位置的悬赏委托，赏金从一万到五十万中品仙石不等，无一人完成过。
“你不是第一个来问的。”老头说完就不再看他，继续抠指甲。
夏侯出了万法楼的门，在劫海城的街道上走了一圈。
他陆续去了天宝阁分号、三家本地情报行、一家专做变天秘境探索的商会，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答案都是：不清楚。
最后一家商会的掌柜提供了一个额外信息：“道友，不瞒你说，太阴神宫在哪这个问题在变天属于经典送命题。
不是说问了会死，是说你到处问，迟早引来不三不四的人，他们会说自己有答案，然后把你带进包围圈里。
每隔百来年就有一个，上一个被骗的是三百年前一个六劫后期的剑修，从此再没人见过他。”
夏侯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离开劫海城后，他没有立刻北上，而是在城南两千里外的一片碎石荒原中找了个地方落脚。
一边等，一边想。
洛凝霜的坐标锚点衰减速度在加快。剩余有效期大约还有一年半。
一年半之后锚点彻底碎裂，他将丧失唯一的方向指引，在变天这种法则紊乱的环境中盲目搜索等同于大海捞针。
第四十五天傍晚。
两个人的气息出现在了他落脚点三千丈外。
不是之前跟踪他的那两个六劫后期，是两个新的气息。更老、更沉稳、更收敛，法则波动被压制到了极低的水平，若非夏侯刻意在周围布了三层感知网，根本捕捉不到。
他们从西南方向过来，速度不快，路线笔直，目标明确，冲着他来的。
夏侯没有起身，坐在岩石上等。
一刻钟后，两个身影从碎石荒原的地平线上走了过来。
都是老人。
左边那个穿着一身不知道洗过多少次的灰白道袍，须发皆白，背有些驼，右手拄着一根黑铁拐杖，拐杖的顶端嵌着一颗暗绿色的石头。
修为：六劫巅峰。
不对，六劫巅峰只是表面的气息伪装。
夏侯的元神开始法则分析，在老者走进两千丈范围后，法则波动出现了一个微小但不可忽略的偏差。
老者的法则结构中有一层额外的“壳”，那层壳的品阶在六劫之上。
右边那个更矮更瘦，穿黑布短褂，光脚踩在碎石上，两只手背在身后，脑袋上包着一块褪色的红布巾。
修为伪装同样是六劫巅峰，同样有那层七劫的“壳”。
两个七劫修士。
走到五百丈外的时候，左边的白须老者先开了口。
“夏侯道友？”
“嗯。”
“老朽姓赵，人称赵瘸子。”白须老者指了指身边的红巾老者，“这位是我的老伙计，胡七。”
红巾老者胡七咧嘴一笑，露出半口缺了门牙的嘴。
“听说道友在找太阴神宫？”赵瘸子说。
“谁的消息？”
“劫海城到处都在传。一个六劫圆满的外来修士挨家挨户问太阴神宫，这种事情在变天传得比风还快。”
夏侯没有否认。
赵瘸子拄着拐杖又往前走了两步，距离缩到了三百丈。
“老朽有太阴神宫的线索。”
夏侯盯着他，对赵瘸子的微表情、法则波动频率、气息变化节奏进行实时分析。
结论：判断不出真假。
七劫修士对自身法则结构的掌控远超六劫圆满，无论是情绪波动还是生理反应都可以精确控制到极细微的层面。
夏侯的分析手段在面对六劫及以下修士时几乎百发百中，但对七劫修士，这是他第一次正面接触七劫层次的活人，信号样本量为零，没有参照标准。
分析不出来。
“什么线索？”夏侯问。
“太阴神宫数千年前曾有门人降临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至今还留着太阴之力的残余痕迹。”赵瘸子从袖中取出一枚灰色玉简，“位置在变天西北方向的幽冥谷，距此约七万里。
老朽年轻时去过那里，里面的阴属法则浓度足以杀死六劫中期以下的修士，但残留的太阴之力确实是真的。”
他把玉简递向夏侯。
夏侯接过玉简，元神探入。
玉简中记录的是一段路线图：从劫海城西北出发，经过三个地标后抵达一处名为“幽冥谷”的山谷，谷中标注了一个洞穴入口，旁边用法力刻了两行小字——“谷底有太阴残印，疑为太阴神宫门人渡劫之地。”
路线图的法力铭刻年代约在两千年前，不新不旧。
“你要什么？”夏侯把玉简收起来。
“交个朋友。”赵瘸子笑了，“六劫圆满在变天已经算得上一方人物了，老朽和胡七虽然修了几年，但朋友不嫌多嘛。道友若是能找到太阴神宫，日后提一嘴老赵的名字就成。”
胡七在旁边连连点头，笑得很憨厚。
夏侯看了两人三息。
他判断不出真假，信还是不信，这是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