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正北，两排石椅东西对列，地面铺着完整的法则纹路阵图。
这个阵图还在运转，微弱的法则波动从纹路中流过，品阶约七劫后期，是整座建筑的被动防护阵法。
正是这层防护阵法隔绝了黑雾的侵蚀，让大殿内部保持了原状。
而让夏侯停下脚步的，是两排石椅上的东西。
十四具骨骸，七具在东侧，七具在西侧，端端正正地坐在石椅上，姿态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具骨骸的坐姿都很自然，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歪倒的姿态，就好像他们是在正常的议事过程中，某一个瞬间，从直接变成了。
夏侯走到最近的一具骨骸前，元神细扫。
骨骸的材质已经半法则化了，骨质中残存的法则波动在六劫后期到七劫初期之间，这是生前修为在骨骼中留下的烙印。
十四人中修为最高的在主位，那具骨骸端坐于一张黑石大椅上，骨质中残存的法则波动……
八劫中期。
夏侯的推进脚步停了半息。
八劫中期坐在主位上，姿态自然，没有防御法器激活的痕迹，没有任何法则护体的残余。
一位八劫中期的大修士，在自己宗门议事厅的主位上，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就死了。
死法与身边的十三人完全一致，从到，无过渡。
夏侯在主位骨骸前站了很久。
他的注意力从骨骸转向了大殿后方的一面石壁。
石壁上刻着字，刻入石壁三分，是以法则之力镌刻的永久铭文。
铭文内容是一份名册。
玄清宗第七十三代弟子录。
名册上有四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注着修为境界和入门时间。
修为从五劫初期到八劫中期不等，入门时间跨度约六千年。
最后一行单独列着一个名字，没有修为标注，只有四个字的备注：宗主，闭关。
夏侯将名册全文记下，然后转向大殿东侧的一间偏厢，混沌星核的共振信号来源在那里。
偏厢门半掩着，推开后里面是一间书房。
石桌、石椅、一面书架，书架上的玉简大部分已经法则衰变为碎末，只有最底层的三枚因为被石桌挡住了直接暴露面而保存了下来。
夏侯取出三枚玉简，逐一注入元神查阅。
第一枚是物资流水账，记录着灵矿开采量和法器分配，信息价值不大。
第二枚是一封信。
致宗主：
弟子于外围巡逻时发现异常法则波动，品阶远超本地环境上限，方位在宗门正东八百里。波动持续了约三十息后消失，未能确认来源。弟子拟明日率三队弟子前往查探。
另，外围的法则重组频率近十年内加快了一倍，弟子怀疑世界核心的维稳法则正在衰退。若此推测属实，法则重组的加速会在三百至五百年内扩散至宗门范围。
此事紧急，恳请宗主出关裁决。
落款日期用的是一种夏侯不认识的纪年方式。
第三枚玉简的保存状况最好，因为它被封在一层法则琥珀里，有人刻意做了保护处理。
琥珀层的品阶约七劫初期，归墟剑轻轻一划即碎。
玉简中的内容很短，只有一段话。
记录者：玄清宗第七十三代宗主，八劫中期，司徒衍。
异变发生在巳时三刻，无征兆，无前兆法则波动。
黑雾从地底涌出，覆盖全宗，速度快到我来不及展开法则领域。
弟子们在我眼前死去，生机被直接剥夺。
我的法则护体没有被破，但体内的生机在流失。
动手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法则品阶，至少九劫。
我还能撑一会儿，这是留给后人的记录。
如果有人能进入大殿，说明防护阵还在运转，黑雾没有彻底占领内部。
大殿后方祭坛下面有宗门的道统传承和三千年积蓄，密钥是长老或核心弟子身份加上第三代宗主的法号。
别去东方，那里是源头。
我要死了。
夏侯将玉简放回石桌上。
一位九劫以上的存在，以否定生机的法则，不，应该叫做死之法则，瞬间灭杀了一整座宗门，包括一位八劫中期的宗主在内无人得以反抗。
而这一切发生在不知多少万年以前。
混沌潮汐带是一个破碎的世界，这个信息夏侯在进入之前就从万法楼的报告中得知了。
但的原因，之前的报告中没有任何记载。
现在他有了一个可能的答案。
这个世界不是自然碎裂的，它被杀死了。
被一种从内部涌出的、至少九劫品阶的死之法则杀死了。
夏侯转身走出大殿，站在石阶上环顾四周的黑雾。
这团黑雾，是当年那场灾难的残余。
万年过去，它从毁灭一整个世界的磅礴之力衰减到了如今的八劫初期，活动范围也缩小到了这座废墟周围，但它依旧活着。
或者说，它依旧。
一种以为本质的法则存在，永远不会死，因为死亡本身就是它的存在方式。
夏侯将视线投向大殿后方。
司徒衍提到的祭坛就在那个方向，道统传承和三千年积蓄，对一个五劫到八劫修士组成的宗门来说，这批资源的品阶不会低于七劫。
混沌星核的共振信号并不来自祭坛方向，而是来自偏厢书房的石桌下方。
夏侯走回书房，蹲下身将石桌搬开。
桌下地面有一块颜色略深的石板，法则纹路与周围不同。
他以元神一扫，石板下方三尺处有一件东西。
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色珠子。
珠子的法则波动与混沌星核呈现出高度同源性。
混沌星核在丹田中的转速从九成二无缘无故地攀升到了九成三。
这是渴望。
那颗灰白色的珠子很轻，比同体积的石头轻了七八成，握在掌心却有一种异样的温润感。
夏侯蹲在石桌旁看了很久。
珠子表面没有纹路，没有光泽，灰白得像一块被水泡了千年的卵石。
但混沌星核的渴望骗不了人，那是从法则根源层面产生的共振，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吞食冲动。
“这是某个星球的星核？”夏侯低声自语。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突然，他不知道这个结论从何而来，但星核在丹田内的转速已经从九成三攀升到了九成五。
每多转一分，渴望就强烈一分。
夏侯没有犹豫，他将珠子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