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主的判断力不差，既然没收到回复，就等于对方拒绝了，这两个月没有任何崖霸岭的人再接近过隐匿阵三十丈内。
夏侯在洞穴里过了很安静的七十二年。
安静到偶尔他会分出一条推演线专门盘点时间，外面过了多少年，道界内的飞蛾蜕变了几次，太阴残印向法则环路输出了多少精华，换算成法则密度提升了几成。
飞蛾在第三十一年完成了第四次蜕变。
蜕变后体型缩至针尖以下，肉眼不可见，在道界中只能通过法则波动感知位置。
数量从三十七只自然增殖到了八十九只，反馈效率稳定在百分之三十一。
有趣的是，其中两只飞蛾在这一次蜕变后开始出现新的行为模式：它们不再随机游走，而是沿着道界内法则密度最高的区域往返，行迹像两条稳定的法则导轨。
夏侯观察了这个现象三年，最终得出一个结论：飞蛾本能地在道界内铺设法则通道，把零散的高密度法则节点连接起来，等于在帮他优化道界内部的法则分布。
这个结论有点出乎意料，但合理。混沌道界的自成生态系统，比他最初设想的要完善得多。
第五十八年，太阴残印的法则输出量下降了七分之一。
不是残印衰竭，而是已经稳定输出了快六十年后，法则环路对太阴法则的吸收开始趋于饱和。
不是吃不下，是消化速度的上限摆在那里，强行填入只会造成浪费。
夏侯调整了法则环路的运转节奏，把吸收间隔从持续吸收改为间歇式脉冲吸收，消化效率回升到九成三。
第七十一年夏，混沌星核转速到了九成七。
法则密度缺口还剩不到零点五成。
这个距离短到令人发紫，但这最后的零点五成是最难啃的部分，因为八劫后期的临界点对道界的法则完整度有极高要求。
不是单纯堆量就能过的，需要道界内所有法则回路的协调性达到一个新的均衡。
夏侯用了整整半年处理这个均衡问题。
他把道界内一百四十七条主要法则回路逐一重新标定，把每条回路的振动节律调整到相互兼容的状态。
这个过程换个比喻，就像是给一台运转了七十年的机器重新校准所有齿轮的咬合角度，任何一个偏差都会影响整体。
第七十一年冬，最后一条回路校准完毕。
道界扩张了一圈，幅度很小，外眼看不出来，但夏侯在内部感受得到，那是一种道界主动向外推进的稳固感，不是被动扩张，是主动生长。
混沌星核的第五枚铭文在同一息亮起了四分之一。
八劫后期。
夏侯坐在洞穴里闭着眼，感受着道界重新稳定下来之后的新平衡，足足等了三天，才睁开眼站起来。
他先打了一套空手的架势。
不是战斗的架势，就是普通的拳法，一招一式打下来，感受新的境界对肉身法则循环的影响。
八劫后期和中期最直接的差别落在速度上，不是遁速，是法则反应速度。
原来需要两息完成的法则切换，在八劫后期的架构下只需要一息，甚至更短。
他把拳法打完，在洞穴里左右看了一眼，然后把七层隐匿阵法一一解除。
裂玉岭的枯竭灵脉上，残存的法则偶尔在岩壁间流过，发出极低沉的轰鸣，这是外界正常的声音。
七十二年没听到，乍一入耳竟有片刻的陌生感。
他飞出洞穴，落在岩壁顶端，以元神往周围扫了三千丈。
崖霸岭的气息已经完全不见了，他们应该是搬走了，或者势力扩张方向调整了，总之这片区域在七十年里又恢复成了无主之地。
夏侯在岩壁顶站了一息，然后向东飞去。
变天东部有一座城，名叫折冲城。
这个名字取自古语，意为不战而屈人之兵，但折冲城的实际画风和这个意思完全对不上。
这座城的修士打起架来比变天任何一座城都勤，从街头到坊市，从茶楼到法器铺子，三步一纠纷，五步一法则对冲，连卖灵药的摊主都备着一件七劫品阶的防御符篆，理由是防止客人嫌贵动手。
夏侯是在飞行途中路过一处坊市时顺嘴问了一句，才知道折冲城的存在。
问他的那个摊主是个五劫后期的老修士，卖的是各类低品阶灵材，一边拨弄货架一边介绍：往东再飞八天，那座城什么都有，情报，法器，丹药，对战场地，就是贵，进城费三千中品仙石。
那里有卖关于八劫巅峰突破法门的信息吗？
摊主停下拨弄灵材的手，抬头打量了夏侯一眼：
有是有，但那种货色，城里头一家叫折天楼的情报行里才有，就是价格...他把价格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我听说上次有人买了一份，花了八十万。
夏侯没有接这个话，买了两块低品阶的法则矿石，转身走了。
摊主在后面嘀咕了一句这人进城费都要咬牙的，还去买什么八劫突破法门。
折冲城确实在东边飞八天的地方。
比劫海城大，比劫海城吵。
城门外排着队等进城的修士大概有三四百人，进城费从普通修士的五百仙石到七劫以上的三千仙石，按修为分档收取，统一由一队穿铁甲的城卫负责核查。
夏侯排了一刻钟的队。
到他时，城卫的元神往他身上扫了一息，停顿了大约两息，然后报了个数：
八劫后期，三千中品仙石。
城卫的语气就是例行公事，但后排等待的修士里有几个元神扫了过来，打量了夏侯一眼，交换了几个隐晦的眼神。
不是所有人都八劫后期的。
变天里八劫后期的散修本就稀少，这种修为以散修身份进城的，要么身后站着大势力，要么就是真正的道途奇才，哪一种都值得多看两眼。
夏侯交了仙石，进了城。
折冲城的内部格局和大多数变天城池类似，但细节不一样。
这里的坊市分布更密，几乎每条街都有两三家铺子，货品从灵药法器到战斗经验都能买卖。
城中段有一条专门的对战街，街两侧是一排排规格不同的独立斗场，从三劫修士对练用的小型场地到可以容纳八劫修士全力交手的大型封闭空间，门口都有判官和赌盘。
夏侯在对战街前停了一下，没有进去。
他直接往城东走，找到了摊主说的那家折天楼。
折天楼占地不小，七层，外墙嵌着明亮的金色法则结晶作为照明，入口前站着两名八劫初期的护卫，打扮比劫海城万法楼的护卫体面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