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起身，面朝西南。
“跟上。”
法则传意只有两个字，壳的灰白色眼珠转了一下，然后跟在他身后三丈处开始移动。
行进的第二天，夏侯遇到了一件预期之外的事。
壳的法则波动出现了异常。
不是变弱，是变强。
夏侯停下瞬移，回头观察。
壳站在那里，体表的灰白色皮肤下，法则纹路在缓慢流动，流的方向是从四肢向胸口汇聚，像在“收束”。
它在自行优化法则结构。
没有外部输入，没有夏侯的指令，它自己在做。
优化的方向……夏侯用四维感知扫了一遍，发现壳体内那个由混沌法则构成的“框架”正在主动整合剩余七种法则的排列方式。
整合的逻辑很粗糙，但有一个明确的趋势：向效率更高的方向发展。
多余的内耗节点被裁除，冗余的法则回路被简化。
这个东西，在没有意识的前提下，凭借本能在自我进化。
混沌框架给了它这个能力。
夏侯的推演线给出了一个他不太想看到的预测：如果让壳持续自我进化，它最终可能达到超越八劫巅峰的法则密度。
不是现在，现在它的自我进化速度很慢，每天的优化幅度不到万分之一。但方向是确定的。
带着一颗会自己长大的种子走，是好事还是坏事？
好事是它会越来越强，作为打手越来越好用。
坏事，如果它进化到一定程度，产生了自我意识，然后不听话了怎么办？
夏侯想了三息，得出结论：想多了，到那一步再说。
他收回注意力，继续赶路。
第五天。
西南方向，距离边界估算还有约六万里。
夏侯和壳保持着一息十二里的匀速瞬移，节奏稳定。
周围法则碎片密度持续递减，灰白色雾气变得越来越稀薄，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然后没有任何预兆，天塌了。
头顶方向的法则结构在一息之内全部崩解，一个巨大的黑影从碎裂的法则层中坠落下来。
夏侯的四维法则感知在黑影出现的同一息就给出了警报。
品阶：九劫中期。
不对，是巅峰。
从判断出品阶到黑影的攻击抵达他身前，中间只有不到半息。
八劫巅峰的反应速度极限是三分之一息。
夏侯在这三分之一息内做了两件事：第一，混沌道界全面展开；第二，天地玄黄塔九层气帘全部激活。
一只覆满暗紫色结晶的巨大前肢，直径超过五十丈，带着九劫巅峰品阶的法则压力砸了下来。
九层气帘在接触的第一息内碎了七层，混沌道界外壁在第二息内被压凹了三丈。
第三息，夏侯的身体离开了他站立的碎石。
不是飞出去，是被物理性地砸出去。
速度超过了他瞬移的极限，周围的法则结构在他的身体经过时依次碎裂，一条长达数百里的空间裂缝在他的飞行轨迹上撕开。
混沌道界在第五息时承受不住持续的冲击，外壁碎裂了三分之一。
法则绝域在第七息失去了完整性。
归墟剑在鞘中发出了一声碎响，不是被攻击波及，是剑身法则铭文因为过载而自动断连，进入保护模式。
夏侯在被打飞的第九息做了最后一个决策：将混沌星核剩余的所有输出全部灌入身体护体，放弃一切攻击性法则回路，只保防御。
第十二息，他的身体撞穿了无垠星海的边界。
从内部撞穿的。
二十七丈厚的法则堰塞在他身体经过的位置碎成了飞灰，不是他主动融化的，是那一击的余劲太大，把他连人带边界一起轰穿了。
然后是外面的世界。
变天灰暗的天幕，正常的法则环境，坚实的大地。
夏侯的身体在穿出边界后又飞了三万里，期间撞碎了四座山峰，犁出一条深达百丈、长达万里的沟壑。
最后停下来的时候，他躺在一个被自己砸出来的坑底。
坑很深，约七十丈，坑壁的岩石因为法则冲击波的余温在发红。
夏侯试着动了动手指。
右手三根手指没有知觉，左手能动，但从肩膀到手腕的法则通路全部断裂。
胸腔内的混沌星核转速跌到了三成以下，表面新增了十七道裂纹。
天地玄黄塔外七层气帘尽毁，仅剩内两层在苟延残喘，归墟剑的法则铭文暗淡了八层。
混沌道界的状况最严重，外壁碎裂三分之一，法则回路断损超过四成，道界自洽度从七十二点七暴跌至五十一点三。
飞蛾死了四十七只，剩余七十六只在道界深处缩成一团，停止了一切活动。
夏侯在意识模糊之前最后扫了一眼后方，壳的信号源在他感知范围内，约两千里外，趴在地上不动，它的法则波动极弱，但没灭。
也被波及了，但不是主攻方向，应该能活。
为什么？
这是夏侯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想法。
那个东西为什么对他出手。
他没进那个畸变生物聚集地，他从一万五千里外就转身走了，没碰任何东西，没释放任何攻击性法则，甚至连元神探测都被对方的排斥力挡回来了。
他什么都没做。
黑暗，不知道过了多久。
夏侯睁开了左眼，右眼的视神经还没恢复，看不见。
坑还是那个坑，七十丈深坑壁的红色已经褪去，岩石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霜。冷。
混沌星核的转速：一成七。
比他失去意识前还低了一截，星核在自动修复裂纹的过程中消耗了大量储备。
十七道裂纹闭合了三道，剩余十四道还在缓慢自愈。
夏侯没有起身，没有力气。
他就躺在坑底，内视自己的法则回路。
断损四成，意味着九千条法则回路中有三千六百条处于离线状态。
其中约八百条是永久性损毁，需要拆除重建；其余两千八百条可以修复，但需要时间和仙元。
夏侯检查了一下储物戒指。
攻击来得太突然，那一击虽然恐怖但并非有意针对他的储物法器，空间类法宝的特殊结构让它存活了下来。
夏侯用能动的左手从戒指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
药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速度很慢，因为法则通路断了大半，药力的传导效率只有正常时的两成。
但总比没有强。
他闭上左眼，继续躺着。
七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