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的推演跑了三息，他掏出一张遁天符。
这是当初在劫海城天宝阁买的，品阶八劫初期，激发后能在半息内将使用者传送到五万丈外的任意方向。
他还剩两张，没必要现在用，先试试能不能甩掉。
夏侯改变飞行轨迹，从直线北飞变为向西偏了三十度。
同时法则绝域收拢至体表半寸，最大限度减少法则波动外泄。
对方顿了顿。
七劫巅峰的那个停了一息，调整方向跟上。
八劫初期的那个速度反而放慢了，拉开了和前者的距离。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千丈扩大到了三千丈。
这是标准的追踪阵型，前哨负责盯梢，后面的高手保持距离，防止猎物反扑时高手来不及反应。
夏侯又飞了半个时辰，距离缩短到了四万丈。
不行了，再不动手对方就进入攻击范围了。
夏侯骤然停在半空，转身。
壳悬在他身侧三丈处。
四万丈外，两道身影急速接近。
前面那个看到夏侯突然停下，也跟着停了。
后面那个八劫初期继续靠近，在前者身后两千丈处悬停。
七劫巅峰的前哨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模样，一脸兴奋。
八劫初期的后援是个中年女修，面容冷漠，手持一柄细长银针，银针上法则铭文流转不定。
年轻人远喊了一声：“跑什么呢？钱堂主说了，把钱吐出来，大家当没发生过。”
夏侯没理他。他的视线落在后面那个中年女修身上。
八劫初期。银针法宝。品阶八劫初期正中。
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个八劫初期，不需要用终结道韵，不需要展开道界。
法则绝域的物理碾压就够了。
但他不想暴露太多。
“壳。”夏侯说了一个字。
壳的灰白色身影从他身侧射出，速度拉到了八劫中期的层次。
年轻人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错愕，那个灰白色的怪物怎么这么快，
壳没理他，壳的目标是后面那个。
中年女修反应很快，银针脱手，针尖上凝聚的法则光芒刺向壳的面门。
八劫初期品阶的法则攻击，精准而凌厉。
银针刺中了壳的额头。
壳的甲壳层在碰撞点表面泛起一圈波纹，银针的尖端被弹了回去。
壳的右拳已经到了中年女修面前。
女修侧身避开，但壳的左手从另一个角度追了上来。
壳的战斗本能在无垠星海中被磨炼过。
它的攻击没有技巧，但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每一击都直奔对手防御最薄的位置。
中年女修被逼得连退十步。
她的银针回手，连刺三次，每一次都被壳的体表甲壳弹开。
“什么东西？！”女修喝了一声。
那边年轻人要去支援，夏侯拦在了他前面。
归墟剑出鞘，不带终结道韵，一剑横斩，法则密度七劫巅峰。
年轻人是个七劫巅峰，但属于那种刚踏入门槛的类型。
一剑之下他的本命飞剑被弹开三丈，人被震得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
“你，”年轻人才说了一个字，夏侯第二剑已经到了。
这次夏侯加了两成力。
剑光劈在年轻人仓促结成的法则护盾上，护盾碎了。
年轻人胸口挨了一记剑气余劲，往后飞出五十丈，一口血喷在半空中。
不是重伤，但已经失去战斗力了，夏侯转头看向壳和女修的战斗。
壳在三十招内把女修逼到了角落，女修的银针法宝上出现了两道裂纹，壳的拳头品阶在八劫巅峰，虽然没有法则技巧的加成，但纯粹的力量碾压让八劫初期的银针扛不住。
女修的额头冒汗了。
“够了。”夏侯说。
壳停了，右拳悬在女修面前一尺处，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
夏侯飞到女修面前。
女修盯着他，壳，呼吸急促。
“回去告诉钱芳林。”夏侯的声音不大，“道心誓对我无效，钱我花了。想追讨，让他亲自来。”
他顿了一下，又道：“但我不建议。”
女修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夏侯带着壳转身，向北飞去，身后两人没有追。
年轻人捂着胸口飘到女修身边，一脸灰败。
“前辈……追吗？”
女修看着北方越来越小的两个黑点，把银针收回袖中，针身上两道裂纹在灵光下格外刺眼。
“追什么追。”她转身向南飞去，声音冷而硬，“那个灰白色的东西，品阶至少八劫后期。它的主人……”
她没说完，不敢说完。
一个能驱使八劫后期战傀的人，本身的修为会是七劫后期？
她从不相信这种鬼话。
夏侯甩掉追踪者后没有停留，继续向北全速飞行。
第九天，气温骤降。
脚下的大地从灰褐色的荒漠变成了白茫茫的冰原。
空气中的法则粒子浓度下降了三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净到近乎刺骨的冰系法则环境。
北荒冰原。
夏侯的元神向前延伸，十万丈范围内没有任何修士气息，冰原上只有呼啸的风和无尽的白色。
再往北五天，就该到达那片“法则异变区域”了。
他对那片区域的成因有猜测。
玄冰宗探查队全军覆没，幸存者疯了。
那不是普通的法则异变，那是无垠星海的混沌法则向外泄漏。
对正常修士来说，混沌法则的无差别侵蚀会摧毁他们的法则根基、腐蚀他们的道基，修为越高受损越严重。
但对夏侯来说，那是修炼环境。
如果他能在那片区域找到混沌法则浓度足够高的地方，道界自洽度可以继续提升，剩下的五百四十条损毁回路也能靠混沌法则的自然滋养来重建，不花一分钱。
想到这里，夏侯的飞行速度又快了一成。
第十一天黄昏。
前方的冰原在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条模糊的分界线，分界线以南是正常的冰雪世界，以北，
冰面从白色渐变成了灰紫色，空气中的法则粒子密度在分界线附近骤增五倍，且变得混乱无序，多种法则碎片无规律碰撞。
夏侯的混沌星核转速自动攀升了两个百分点。
他在分界线以南五里处降落，脚踩冰面。
壳落在他身后，灰白色的身体在冰原上格外显眼。
夏侯向北望去。灰紫色的雾气在地平线上方翻滚，目视范围内没有任何活物。
进去之前需要做最后一次状态确认。
混沌星核转速：九成一。
法则回路在线数量：七千四百条（含待修复的五百四十条永久损毁位）。
道界自洽度：六十八点三。
战力：八劫后期巅峰，约为满状态的七成五。
归墟剑法则铭文：第四层，终结道韵输出效率三成。
壳：八劫巅峰，战斗本能强，但无法则技巧，适合正面肉搏。
夏侯把这些数据在脑中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然后他迈步向北，踏过了那条分界线。
灰紫色的雾气涌来，法则粒子的浓度在跨过分界线的一刻翻了十倍。
混沌星核开始贪婪地吸纳周围的混沌法则碎片，道界深处的飞蛾群发出了轻微的共振嗡鸣。
夏侯深入了五里后停下脚步，不是因为环境压力，而是前方三千丈处的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三丈见方的法则结界，结界内部有东西在移动。
夏侯的元神小心地探了过去。
结界内是一具尸体，不对，不是尸体。
是一个还活着的人，但身体正在被混沌法则一寸寸地侵蚀瓦解。
他穿着一件已经被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白色厚袍，胸口的纹路依稀可辨。
一朵六瓣雪花，玄冰宗的宗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