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指望穿过屏障，进来的时候他用混沌法则挤出的缝已经合上了。
他赌的是这个开阔地带够大，绕到这东西的盲区之后找个缝隙钻。
跑了三十丈，第一只前肢落在他前方十丈。
地面裂开，碎石乱飞。
夏侯变向，往西。
第二只前肢落下来，堵在西边二十丈。
夏侯往南。
第三只。
三只前肢把南、东、西三个方向全堵了，北边是它的身体。
夏侯站住了。
一百二十丈高的头颅低下来，两团灰白法则凝光对准他，距离不到五十丈。
没有攻击，没有法则压制，它就是看着。
看了十息。
然后它的喉部开始振动。
振动的频率很低，不是声音，是法则传导。
夏侯的混沌星核接收到了这段振动里的信息。
信息量不大，只有三个意思。
第一个：你坐下。
第二个：你别走。
第三个：很久。
夏侯站在三只前肢围成的三角区里，把这三层意思读了两遍。
“多久？”
他用混沌法则把这个问题压成振动，发出去。
那个头颅在五十丈外歪了一下。
回来的振动只有一个意思，但这个意思让夏侯的手在剑柄上紧了。
你死为止。
夏侯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不是要杀他，是等他自然死。
一个半步九劫的修士，寿命还剩多少？按当前的消耗和道基损伤程度，乐观估计，两千年。
两千年，陪一只九劫中期的骨头在地底下坐着。
“不行。”
夏侯发出去的振动很短，一个字。
那颅骨歪了另一个方向。
回来的振动多了几层：很久没有活物了。外面那些不算。它们不会说话。
夏侯把这段话翻译了一下：它寂寞了。
外面那一万多只骨怪是它的手下，或者说是它的“器官”，但那些东西没有意识，不会交流，它需要一个能交流的活物。
“你在这里多久了？”
振动回来：不记得了。很久。地面上面有天吗？
夏侯的手从剑柄上松了一分。
“有。”
振动又来了：什么颜色？
“灰的。”变天的天永远是灰的。
那颅骨往上抬了一下，两团凝光往上看了一眼，看到的是岩石层顶。
它把头低回来。
下一段振动的意思变了：你留下。我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往北三万里，有一个洞。洞里有你需要的东西。
夏侯沉默了五息。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什么？”
振动回来：你身上有个坑，我看得见。
坑，混沌星核上的凹陷。
渊源剑的写入已经填满了那个凹陷，但凹陷的痕迹还在，就像疤好了留下的印。
“那个坑已经填了。”
振动：没填完，差一点。
夏侯的手又回到了剑柄上。
他在这一息做了一个判断：这东西说的可能是真的。
渊源剑的写入花了两年，填满了凹陷，但他自己也觉得那个“满”不够干净。
本源印证需要的凭据，他凑了个框架，但框架里面的东西还差火候。
这东西能看出来。
“留多久？”
振动：你死为止。
又是这四个字。
“我不会死在这里。”夏侯说，“我有要找的人。”
振动停了。
停了很长一段时间，大约两百息。
然后那颅骨低下来，低到距离夏侯只有二十丈，两团凝光和他对视。
最后一段振动传过来，意思很简单：
那你不能走。
三只前肢同时收紧，三角区从三十丈缩到十丈。
十丈。
三只前肢的骨壁在燃烧灰白色的法则焰光，九劫中期的压力从三面压过来，夏侯的六丈道界被压到了四丈。
谈崩了。
九劫中期中段，正面开打，他连百息都撑不住。
“不打。”他对自己说，“跑。”
左手从袖中摸出一张遁天符和一颗冰封万象。
遁天符在指尖，冰封万象在掌心。
那颅骨在二十丈外看着他的动作。
夏侯先捏碎了冰封万象。
乳白色的雾气从掌心迸出，温度骤降，法则层面的“冻结”指令向四面八方铺开。
这是韩苍穹的遗物，品阶八劫巅峰后段，能冻住同品阶修士三息。
对九劫中期有用吗？
有。
不是冻住，是干扰。
冰封万象的冻结法则接触到那三只前肢的骨壁时，骨壁上的法则焰光跳了一下。
只跳了一下，不到半息就恢复了。
但这半息，三面压力出现了一个空当。
夏侯把遁天符拍在自己胸口。
遁天符激发的一瞬，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三十丈外。
还在那个开阔地带里，但离法则屏障只有十五丈。
第四只前肢砸下来了。
夏侯往左滚了两丈，前肢砸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地面碎裂，碎石打在他的道界上，每一块都带着九劫品阶的法则余劲。
道界裂了两道。
夏侯没管，继续跑，他把遁天符的加速效果压在腿上，六息之内冲到了法则屏障前。
屏障，九劫初期后段。
他进来的时候用混沌法则挤的那个缝，早就合了。
渊源剑出鞘，往屏障上斩。
一道灰银色的剑痕凿进屏障三尺，终结道韵开始侵蚀被切开的部分，阻止它愈合。
缝隙在扩大，从三尺到六尺，刚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
身后，那东西动了。
不是前肢砸，是整个身体压过来。
一百二十丈高的骨架迈开步子，一步跨五十丈，两步就到了。
夏侯把身体侧过去，开始往缝隙里挤。
肩膀卡住了。
右肩，堵住的那条右臂比左臂宽了一圈，经脉里积的极光法则在表皮下隆起，卡在了六尺宽的缝隙里。
夏侯用左手三指抓住缝隙内壁，硬拽。
肩皮蹭掉了一层，血渗出来。
他不管，继续拽。
身后的压力到了。
那东西的第一只前肢伸进了缝隙，抓住了他的右脚踝。
抓力不重，没有碾碎骨头的意思，它在拽他回去。
“松手。”夏侯说。
前肢没松。
夏侯从袖中摸出第二颗冰封万象，反手捏碎，怼在那只前肢的骨面上。
冻结法则从接触点铺开，前肢的关节处结了一层灰白冰霜，活动范围僵了半息。
夏侯的右脚从它的抓握里抽出来了。
他整个人挤过了屏障，从另一侧摔出去，滚了三丈才停住。
屏障在他身后合拢。
夏侯撑着地面站起来。
屏障那边，那个巨大的骨质头颅贴在屏障上，两团凝光透过半透明的屏障看着他。
它没有撞屏障，夏侯退了五步。
屏障外面，那十一个二十丈的骨怪守卫还在，它们之间的地上散落着被拆掉的骨怪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