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紫原柚睡到中午才起床。
困顿的揉着眼睛去了卫生间,少年的眼睛周围微微肿起来了一些,嘴唇,脖颈这些地方都不能看了。
紫原柚盯着这些痕迹像是灵魂出窍了,记忆回笼,他不知道要以什么态度面对紫原敦。
这样……是正常的吗?
换好衣服看到还躺在床上的紫原敦,紫原敦翻了个身发出一点声音,紫原柚担心面对他,想了想还是急匆匆地出门了。
特意换了件高领,天气转凉,这样也不会太过显眼。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也许他只是想散散心罢了。
进了一家书店,紫原柚推门进来时风铃叮咚响了一声,他却像是没听见似的,眼神空茫茫地扫过一排排书脊。
米白色的高领羊毛衫领口严严实实地裹到下巴底下,头发没有仔细打理,几缕紫色的碎发翘在耳边,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只有嘴唇是不自然过分鲜艳的红,微微肿着,下唇甚至有一道细细的裂口,结了层薄薄的痂。
他在这里碰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绿间君?”
绿间真太郎今天穿着件深灰色的上衣,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一颗。他的身形本就优越,站在那些书架之间简直像一棵挺拔的冷杉,引得旁边几个女学生频频侧目。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每一根手指上都缠着白色的绷带,绷带边缘剪得整整齐齐,一看就知道这是个一丝不苟的人。
这个人连日常看书都不会取下过它们,仿佛那些绷带已经长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绿间真太郎今天本来只是想要买一些文具和资料书的,他的成绩虽然很好,但背后也付出了很多,私下从不懈怠。
镜片后的翠色眼眸平静地望过来,他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紫原柚的异样,那件高领衫,过分红肿的嘴唇,还有少年眼底一圈浅淡的乌青。
他扶了扶眼镜,看着少年心不在焉的模样问道:“怎么?你也是为了准备考试吗?”他开口,带一点惯常的冷淡,仿佛什么都没看出来。
“……嗯,是、是的。”紫原柚也不可能说出真实的原因,他快步走上前带起一阵风,身上有淡淡的香气。
他看了看绿间挑的几本参考书。还不错诶,正好也快考试了,他决定在这里和绿间一起复习。
绿间不再看他,垂下眼睫,将手里那本《线性代数进阶》放回书架,又抽出另一本更薄些的。
“怎么?很担心考试?针对你的薄弱点,用这一本比较好。”
接过绿间递过来的一本书翻了翻,正是他现阶段最适用的教辅,紫原柚真的有些惊讶了,眼睛亮了一些,里面那些萎靡的雾气散开了一点。
“谢谢!”他笑起来,嘴唇扯动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又赶紧闭上嘴,那表情又可怜又好笑。
绿间把这一切都收在眼底,“还有……这个给你。”他的表情好像有些不自在,像是做了一件不怎么好意思承认的事。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支铅笔。
普通的木质铅笔,在笔杆上缠了一圈细红绳,上面写着“汤岛天神”几个字。
一支……铅笔?
紫原柚带着问号接过,那眼睛好像在问这是什么,举到眼前仔细端详。
绿间清了清嗓子,耳尖疑似泛了红,才道:“这是我用汤岛天神的铅笔自制的滚滚铅笔,考试的时候滚中正确答案的概率很高。”
“理论上来说,用了的话得分率就会大幅提升。”
“所以,你不用担心。”
真的有那么厉害吗?紫原柚不明觉厉,把铅笔郑重收好。
“不过这只对尽人事的人有效果,临时抱佛脚是没什么用的。”像是怕他有所懈怠,绿间又语气严肃加了这么一句。
他凝视着紫原柚,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师长般的认真,“占卜也好、运势也好,都是建立在百分之百的努力之上才能发挥作用的辅助。”他顿了顿,“只要尽了人事,其他的就可以顺其自然,这一点,希望你能够明白。”
紫原柚怔怔地听着。
绿间真太郎这个人,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样,表面冷淡,甚至会嫌弃别人,但其实总会用他自己的方式推人一把。
这个认知让紫原柚心里突然就软了下来。
哇,看样子绿间君对他抱有很大的期待啊,他一定要好好准备考试,不能再把时间花在莫名其妙的事情上面了,他要回报绿间君的良苦用心才行。
昨晚那些混乱的、羞耻的记忆忽然就退远了,他看着绿间真太郎那副黑框眼镜后面隐约可见的关切,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太差劲了。
又让别人为他担心了。
绿间君成绩那么好,每天要训练要学习还把有用的铅笔送给了他,他也要努力才行啊。
“绿间君!”紫原柚猛地抬起头来,一双水润的红眸亮晶晶地望过去,里面甚至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不知道是被感动的还是被自己脑补的学习大业激发的热情。
他一把握住了绿间的手,那缠着绷带的微凉指尖被他的掌心牢牢攥住,“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绿间真太郎:“……”
怎么走向好像不太对?
不过算了,绿间嘴角勾起一抹笑,他低头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少年的掌心热热的,那种热度透过绷带渗进来,让他的手指也跟着暖了起来。紫原柚凑得很近,近到绿间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点细小的泪花,还有嘴唇上那道伤口……
原本在看到少年的第一眼他就想问了,可是犹豫后他还是考虑到可能他和少年的关系还没有那么亲近,不想把人吓走了,他才把那些话吞回了肚子里。
萎靡的神情消失不见,又变回以往亮晶晶的样子。但是嘴唇上的伤口一时半会儿是消不下去的,绿间真太郎的眼眸多了一抹暗色,他的视线移到少年的高领羊毛衫,那底下恐怕……满是痕迹了吧?
已经被捷足先登了吗?
但他面上什么也没露出来,只是用那种惯常的口吻不经意地说道:“对了,你的嘴唇……”他顿了顿,“隔壁有家药妆店,那里卖的唇膏效果会比较好。”
紫原柚的脚步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嘴唇,触到那层薄痂时嘶了一声。“啊……这个、这个是……”他支支吾吾地想说点什么,但看到绿间那副坦然自若的样子便没有继续往下说下去。
窗外的云移开了,光又亮了一些。
夜晚。
紫原敦看着坐在书桌前奋笔疾书的弟弟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