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11月6日，星期四，农历十月初七，晴转多云。
早上到教室的时候，王强正对着一张世界地图念念有词。
“赤道低压，副热带高气压带，副极地低气压带，极地高气压带——”王强抬起头，一脸困惑，“羽哥，赤道为什么是低压？赤道不是最热吗？热空气上升，不应该形成高压吗？”
“热空气上升，地面气压降低，所以是低压。上升的气流在高空堆积，形成高压，但那是在高空，不是地面。”我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圈，“地面是低压，高空是高压。这叫热力环流。”
王强盯着图看了几秒，忽然一拍桌子：“我懂了！赤道低压带是地球的‘空调外机’——热风吹上去，冷风降下来！”
晓晓正好走进教室，把茶叶蛋放在我桌上，笑了：“强子，你这个比喻，林老师听了肯定表扬你。”
“真的？”王强眼睛亮了。
第一节课是地理。
林牧歌老师走进教室，披肩卷发像周慧敏，身材婀娜。林老师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风衣，在黑板上写下“大气环流——三圈环流”。
“赤道地区终年高温，空气受热上升，地面形成赤道低压带。上升的气流在高空向南北分流，在南北纬30°附近堆积下沉，地面形成副热带高气压带。这就是哈得来环流。”
林老师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环流圈。
王强举手了。
“王强，你说。”林老师点头。
王强站起来，大声说道：“林老师，赤道低压带是不是地球的‘空调外机’？热风吹上去，冷风降下来。”
林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空调外机？强子，你这个比喻太绝了。我教了这么多年地理，头一回听到。”
“那对不对？”王强紧张地问。
“对。而且特别形象。你以后复习，就记住‘空调外机’——赤道低压带，就是把热空气往上送，送到高空再往两边分流。”林老师在黑板上写下“空调外机”四个字，在旁边画了一个大拇指。
王强高兴得脸都红了。
下课的时候，林牧歌老师走到王强身边表扬道：“王强，你地理最近进步很大。期中考试，能及格。”
“保证及格！”王强大声说。
林老师笑了，拍了拍王强的肩膀，走了。
下午最后一节是班会课。孙平老师走进教室，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猜不透的笑容。孙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扫视全班。
“下周一，期中考试。语文、数学、英语、政治、历史，五门主科。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准备好了！”全班齐声回答。
“王强，你物理准备好了吗？”孙老师点名。
“准备好了！”王强大声说，“牛老师说我能及格！”
孙平老师推了推眼镜，嘴角翘起来：“行。那我等着看你的成绩。”
孙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大字——“沉着冷静，细心审题”。
“考试的时候，不要慌。会做的做对，不会做的先跳过。做完检查，检查完再交卷。尤其是王强——你把‘匀强磁场’和‘匀强电场’圈出来再做题。”
“保证圈！”王强大声说。
下课铃响了。我走出教室透气，在走廊里碰见了戴玉主任。
戴主任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套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响。神似舒淇的脸上带着笑。
“陈莫羽。”戴主任叫住我。
“戴主任。”我停下来。
“期中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戴主任问。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停下来。
“还行。主科稳定，副科也在复习。”我回答。
戴主任点点头：“你高一到现在，成绩一直很稳。上次摸底测验，孙老师在办公室夸了你们俩半天——说慕容晓晓英语突出，你数学扎实，两个人互相补，是文科班的‘黄金搭档’。”
“晓晓英语比我好。”我说。
“你数学比晓晓好。”戴主任笑了，“孙老师让你们成立学习小组，看来是对的。互相拉着往前走，比自己闷头跑强。期中考试保持状态，高三不远了。”
“谢谢戴主任。”我说。
戴主任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晓晓从教室探出头：“戴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保持状态。说咱们是‘黄金搭档’。”我说。
晓晓的耳朵红了：“戴主任也这么说。”
放学后，我骑车送晓晓回家。夕阳把整条路染成金红色。
“戴主任对你真好。”晓晓坐在后座，声音轻轻的。
“她对学生都好。”我说。
“对你尤其好。”晓晓坚持道。
“那是因为我成绩还行。”我说。
“不。”晓晓顿了顿，“是因为你像她年轻时候的自己。孙老师说过，戴主任当年也是文科班第一，考上的师范大学。”
我愣了一下。戴主任年轻时候也是文科班第一。她看着我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到了院门口，晓晓跳下车，站在藤萝架下。暮色里枯枝的轮廓像铁画银钩。
“明天动员大会之后，就周末了。”晓晓说。
“嗯。周末好好复习。”我应道。
“周日我给你打电话，互相提问知识点。”晓晓提议。
“好。”
晓晓伸出手，我也伸出手。两只手在暮色里轻轻握了一下。
“六天。”晓晓说。
“六天。”我应道。
晓晓转身跑进去，跑到门口又回头叮嘱道：“周末在家多睡会儿。别熬夜。”
“知道了。”
晓晓笑了，跑进去了。
我骑上车往回走。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王强的空调外机被林老师记下来了。戴主任说我们是黄金搭档。晓晓说戴主任对我尤其好。
六天。期中考试。
【钩子】
晚上，张晓辉打来电话。他说物理竞赛初赛过了，若曦的生物奥赛也过了。他和若曦赌了一箱北冰洋，押我和晓晓谁第一。我说：“你们俩真行。”他忽然压低声音：“若曦昨天去找姜玉凤了。玉凤姐说，后悔？她字典里没这两个字。”
【下章预告】
周五11月7日，考前最后一个周末。我和晓晓去看了《离开雷锋的日子》。乔安山被冤枉的剧情让晓晓哭了。下午我去“靡靡之音”订了八盘《星星点灯》磁带，寄给八仙每个人。明月姐说我是她见过最帅的男生，还说要是年轻一点一定会抢我。我说那你得先跑得过杨莹。明月姐笑得直不起腰。周日晚上王强打来电话，说紧张。我说你能行。然后晓晓也打来，我们互相提问到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