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是道家的南华真人，所以他的《庄子》，在道家叫《南华经》。
按照庄子的意思，乱性者有五种东西。
一是“五色”，这颜色太多了，眼睛就花了，看不清美了。
二是“五声”，这声音杂了，耳朵就聋了，听不见乐了。
三是“五臭”，这臭味冲了，鼻子就堵了，闻不到香了。
四是“五味”，这味道多了，口感就串了，吃不出甜了。
五是“趣舍”，这贪念太过了，患得患失，神志就不明了。
哈同夫妇没有子女，这些年下来，他们收养了十多个孤儿。
亭中这个魔怔的少女，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几个月的时候，她就被扔在孤儿院的门口，不是她哭得响亮，那晚上就冻死了。
在孤儿院长到七八岁，让罗迦陵见着了，领了回来，给她取名叫罗馥珍。
这一转眼，就过了十年了。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罗馥珍越来越不爱说话，这半年以来，整个人更是“空”了。
像是被什么魔神，将她的脑子，将她的心肝肺腑全部掏空了，只剩了这么一个皮壳。
这半年以来，求医问药，半点用都没有，皮壳是越发空了。
听了张天师的话，哈同夫妇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罗馥珍的症状，对应张天师所说的五失性，倒是贴切，看来是有希望了。
罗馥珍的命格太贱了，福分太薄了，骤然成为哈同的义女，这泼天的富贵浇下来，神志没有抗住，成了失心疯了。
“天师府不愧是天师府，果然是道行精深，”哈同沉吟问道，“那照天师之意，又当如何才能让小女恢复清明呢？”
张元旭手中拂尘一甩，呵呵笑道，“哈同居士，想要祛除令千金体内之魇，以我天师府的手段，并不为难。”
他捋了捋长髯，指着戏台道，“我需要起七日七夜的罗天大醮，就在这天演界设主坛一座，设分坛九座，由我龙虎山三法师拜坛，更有诸位执事分领侍经、侍香、侍灯、知磬、知钟等职……”
罗天大醮？
哈同听得云里雾里，虽然他在华国过了半个世纪，但对于这些个华国特产还是有些迷。
照这个场面，确定不是在唱戏？
在天演界的戏台上唱上七天七夜，就能让失心疯的闺女恢复神志？
哈同的目光有些狐疑，“张天师，还能有更好的办法么？”
张元旭的眼角闪过一丝不快，“令爱魇魔深种，积聚十年，冰冻三尺，非这罗天大醮，不可祛除！”
“是这样啊……”
哈同偏着脑袋思考着，无意识地扫了一圈儿，突然看到袁凡。
哈同一拍脑袋，真是人老糊涂了，怎么把他给忘了？
他跟章太炎是老朋友。
章太炎跟汤国梨结婚，就是在这天演界。
哈同昨天看到了章太炎，大吃一惊。
章太炎居然不吃臭东西了！
哈同惊讶之下一问，原来是让袁凡给治好了，他才下帖子将人请来。
章太炎的症状倒是比罗馥珍要轻，但也是“五失性”之二，五臭和五味了。
“袁先生，张天师说小女是着了魇魔，需要七天七夜的罗天大醮，你还有更好的法子么？”
张元旭面皮一紧，脑袋紧跟着转了过来。
先前姬觉弥带人过来，他并没在意，尤其还是一个小年轻，多半是这什么仓圣明智大学的学生。
原来这人不是学生，还是玄门的同行？
突然间，有件事儿从张元旭脑中晃过，他的目光一下就幽深起来。
袁凡跟章太炎坐一块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跟章太炎的口味不同，他倒是喜欢吃桌上的柠檬挞。
冬天饮食口重，吃点酸甜的，清新开胃。
不过，桌上的糖果袁凡是不敢动的。
旁边有位小天师，他可是听郭汉章说过，这位爷喜欢抠脚吃糖，真正是恐怖如斯！
也不知哈同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这话问的不厚道，这是怕人家打不起来还是怎么着？
章太炎脸色一僵，手中半块饼垂了下来。
袁凡眼神一凝，抬头笑道，“哈同先生到底是西方人，不知道天师府的名号，那是响了上千年的金字招牌，这罗天大醮，已经是顶好的法子了！”
江湖中有个规矩叫“攒架”。
江湖中人吃碗饭都不易，不能坏了人家的饭辙，同行之间遇见事儿了，都要帮忙搭个架子补个台。
袁凡压根儿就没想着抢生意。
不管哪个行当，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
在古董行，要是遇到件入眼的物件儿，前头那位没放手，你哪怕再眼馋，也是不能出声儿的。
金点行也是这个道理。
今儿是张天师先到，人家手上有真东西，他就不能上去抢，还要帮个场子。
哈同有些不甘心，接着问道，“袁先生给太炎先生使用了什么法子，如此神效？你既然能治好太炎先生，那小女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袁凡眉头一挑，现在可以确定了，这犹太毛子是存心的。
他还没说话，旁边有人说话了。
“哈同先生，有件事儿可以跟您说道说道，去年张勋张辫帅是在我龙虎山驾鹤西游的，您知道吗？”
袁凡转头，是小天师张恩溥。
他一直在吃糖，先前打招呼都没停嘴，现在倒是开口说话了。
见袁凡瞧过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烂糟糟的黑牙。
罗迦陵牵着那空洞的大闺女过来，朝虚云法师行了个礼，在他身边坐下。
“小天师说的这个，当然是知道的，当时不是发电通报了吗？”
说起这事儿，罗迦陵显然很有兴趣，“我还一直不得其解，张辫帅不是寓居津门么，怎么突然驾临龙虎山了？”
张元旭一甩大袖，过来冲袁凡打了个稽首，“说起来，我还要多谢袁先生，正是袁先生的手段，才能将张辫帅安然送至龙虎山，了结我的一段因果。”
袁凡淡然拱手，又听到张恩溥笑道，“袁先生于我龙虎山的情分，当然是要谢的，不过，哈同先生，事关令爱一生福祉，有些话也不能不说明白了。”
哈同这会儿也凑了过来，六七个人围着桌子，满满当当。
张恩溥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张辫帅的长公子张梦潮身染魇魔，药石无医，袁先生也是束手无策，这才让他随父南下，请我龙虎山出手，我们也是办了一场七天七夜的罗天大醮，将那魇魔祛除，如今张梦潮已然神志清明，身体康健！”
还有这事儿？
那张梦潮的魇魔，袁凡束手无策，只能请龙虎山出手？
张恩溥看着袁凡，嘿嘿笑道，“袁先生，是这么回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