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凡也不磨叽，“凯恩斯先生，既然大西洋彼岸的新大陆这么蒸蒸日上，你有没有兴趣过去华尔街，显显身手？”
凯恩斯眼睛一亮，旋即又有些无奈地耸耸肩，“那是当然，不过，谁让我还欠着债呢？”
袁凡接着问道，“方不方便透露一下，你还有多少债务在身呢？”
这个问题有些唐突，凯恩斯有些奇怪，却还是认真地想了一下，“应该还有一万三千镑……是吧，维克多？”
旁边的学生一直在做记述，刚才没有记述了，似乎多看了袁凡两眼，听老师询问，他赶紧回道，“是的，还有一万三千三百镑。”
袁凡点点头，“凯恩斯先生，我手上现在有一部分闲钱，想成立一个基金，缺一个操盘手，你有没有兴趣？”
“我……操盘手？”凯恩斯像是去津门培训过，反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诧地反问道。
袁凡这也是临时起意。
他现在手上还有八万英镑，搁手上压着没有意义，眼前突然冒出来一只凯恩斯，这不是巧了吗这不是？
“不错，你听我说完，我给你两个条件。”
袁凡淡定地笑道，“第一，我给你提供一笔无息贷款，供你还清债务。”
凯恩斯眼睛一亮，脸上的戏谑之色也不见了。
这三四年以来，那债务就像是如来佛的五指山，把他逼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连几个便士的小费都舍不得了，还挨人家马粪，他不要面子的？
“第二个，基金的启动资金为五万英镑，基金的收益，你拿……两成。”
凯恩斯这下来劲了，“果真？”
五万英镑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是小数了。
去年伦交所的年回报率是9.3%，这么一算，凯恩斯就有一千英镑的收入。
就这一项，就顶两个剑桥教授。
再说，他凯恩斯是谁，9.3%，对得住这个名字么？
“当然，你的咨询可是要收费的，我哪能跟你开玩笑。”
袁凡笑了笑，云淡风轻，似乎嘴里说的不是五六万英镑，而是五六个先令。
利华子爵目露奇异之色，雪茄都忘了抽了。
“不过，凯恩斯先生，我还给你一个选择。”
袁凡笑道，“假如你愿意去美利坚，我给你五百英镑的年薪，基金的收益，你拿三成！”
咝！
今天进门之后，凯恩斯脸上都是笑容不断，这下全都不见了，该皱的地方全都皱了起来，像是从喜剧演员变成了悲剧演员。
“袁先生，你给我五分钟，我需要安静一下。”
凯恩斯重新坐下，撑着下巴，陷入沉思。
去美利坚，不是不可以考虑的。
哈佛大学曾经给他发过邀请函，想请他过去作学术交流，真要是过去了，去哈佛任职也是个可选项。
这都是小事儿。
关键是纽交所，与伦交所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一个像是狂野的西部牛仔，一个像是稳健的英伦绅士。
在伦交所操盘，收益的天花板摆在那里，不可能冒的。
纽交所就不同了，就是之前形容的那个词儿，咆哮！
他们从1921年开始咆哮，每年的回报率都不低于30%！
恐怖的是，这种牛市，一眼看不到头！
五万英镑的基金，每年的收益，起码就是一万五千英镑！
凯恩斯能得三成，那就是四千五百英镑！
加上年薪，就是五千英镑！
凯恩斯的手掌不停地抓着空气，好像是在操控着什么，过了几分钟，他抬头问道，“袁先生，我也问你两个问题。”
袁凡点头道，“请讲。”
凯恩斯抬手看了一下表，“我们认识到现在，不过是一百一十分钟，你为什么选我？”
“一百一十分钟？”袁凡呵呵一笑，“我们国家有一个词，叫“倾盖如故”，一百一十分钟，可以倾盖一百一十次了。”
凯恩斯眉毛一扬，脸上又有了笑意，接着问道，“假如有一场选美比赛，你是愿意分散投资第二到第九名，还是愿意集中投资选美冠军呢？”
这是个好问题。
袁凡站起身来，微笑着伸出手，“凯恩斯先生，美貌这个东西，一旦开始成群结队，它就开始不值钱了。”
凯恩斯哈哈一笑，对上胃口了。
他也是一个利益最大化的机会主义者，不然的话，那一屁股债怎么来的？
看着外面的泰晤士河，凯恩斯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他今天是干嘛来了？
似乎不是求职吧？
突然间，那个跟班学生维克多从公文包里翻出一张报纸，有些迟疑地问道，“袁先生，报纸上说的这位来自东方的绅士，说的是你么？”
他拿出来的是份泰晤士报。
这段时间，伦敦的报纸，整个被掷铁饼者给霸屏了，沸反盈天。
像泰晤士报，连续几天头版头条，都是铁饼。
铁饼来了！
铁饼真的来了！
铁饼会不会来？
铁饼会不会走？
袁凡看着那大大的标题，“假如没有第二尊铁饼的话，那应该就是我了。”
维克多白皙的脸上泛起一阵潮红，“袁先生，可以考虑将铁饼转让给我么？”
袁凡有些意外地看着这小伙儿，先前没留神，敢情这还是一位大神？
他眼睛一闭一睁，一道金光，不是，不是一道金光，而是一根黄澄澄的罗马柱，顶在维克多的头上，冲破屋顶，不知道冲向哪里。
袁凡之前见过的金光不少，首推庄夫人和哈同，但他们的金光，在这根罗马柱面前，纤细得就像一根腿毛！
凯恩斯将雪茄摁了，开着玩笑，“boss，你要是有意变现的话，他是最好的选择了。”
维克多接过话头，“没错，只要你愿意割爱，价钱，不是问题。”
在这个星球上，能够在“摩根”面前这么说话的，只有一个姓氏。
袁凡凝视片刻，轻声笑道，“罗斯柴尔德？”
少年维克多认真地道，“罗斯柴尔德。”
袁凡指了指报纸，“人而无信，不知其可，我答应了肯杨爵士，给他一周的时间，这一周之内，不与任何人谈及此事。”
维克多惋惜地点点头，“诚信是最高的美德，我只能希望在这一周之后，能有奇迹发生。”
有意思的少年郎！
袁凡呵呵一笑，不再多话。
在他们交谈之时，利华子爵已经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让人过来帮袁凡拟订合同。
合同条款相当简洁，但是准确有效。
袁凡与凯恩斯在合同上签字，袁凡开出一张支票，递给凯恩斯。
凯恩斯看了看金额，交给维克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喔，终于刑满释放了！”
他转过身来，“boss，我半个月之后，就可以启程。”
袁凡看了看他的脸色，摇头笑道，“不急，你有要事，可以多停留半个月的。”
“要事？”
凯恩斯有些疑惑，他现在并没有成家，孤家寡人，完全可以说走就走。
袁凡抬手比了一个弯弓射箭，“恭喜你，幸运的先生，今天晚上，你会被丘比特之箭射中。”
丘比特之箭？
维克多很是古怪地瞟了凯恩斯一眼，又赶紧转过头去。
凯恩斯则是盯着袁凡的眼睛，良久之后，确定了袁凡没有别的意思，他才漫不经心地道，“boss，你看人的眼光真准……我说的是那一万三千英镑。”
他扣上帽子，转身出门。
走廊上他哼着小曲儿，像是苏格兰的民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