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躲什么？不是为了他来的？”
沈舒然的手还死死揪着许昭衍外套的下摆，布料紧紧贴住她的小臂，被攥出一道道扭曲深刻的褶皱，几乎快要变形。
许昭衍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闷意。
暖融融的室内灯光落进他琥珀色的瞳仁里，将那双漂亮眼眸衬得颜色更深，褪去了平日里的清亮，裹上一层说不清的别扭。他右颊浅浅的酒窝，随着牙关轻轻一咬，猛地陷下去一瞬，很快又淡了回去。
方才扶在她肩头的手还没有挪开，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着，指节轻轻弯曲，依旧虚虚停留在那块布料之上。
“换作是你碰上这样的，你也想躲……”
沈舒然的声音压得很轻，目光越过许昭衍的肩头飞快瞟了一眼，苏砚初还在一步步朝着这边靠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她身上。仅仅是这匆匆一瞥，就让她下意识地又把手指收紧几分。
就算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面，这位黏人的“乖弟弟”缠人的本事，沈舒然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半分都没有淡忘。
她收回望向苏砚初的视线，抬眼看向身前的许昭衍，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眉头轻轻蹙起：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为了他才过来的？”
“我只是答应过来一起过生日而已，算不上是专门为了他。”
这话听着含糊，只有沈舒然自己心里门清。
说白了，她奔赴这场生日宴的唯一目的，就是任务那一笔丰厚的奖励，纯粹奔着钱来，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掺进去。
许昭衍脸上那股闷闷的不爽，听见她这句话的瞬间，一下子烟消云散，半点不剩。
往下撇的嘴角缓缓放平，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少年人不肯轻易表露的委屈：“这里有什么好玩的，生日哪里不能过。”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音量放低，三个字咬得格外重：
“我也可以给你办一场生日，单独的。”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抵着自己肩头的额头上，又缓缓下移，落到那只紧紧攥着他外套的手上，兜兜转转，最后又落回她的脸上。
沈舒然轻轻摇了摇头，直白地回他：“这不一样。”
心里默默补充一句：你办的生日可没有三十万拿，只有来苏家这里，任务才算完成，这笔钱才能稳稳到手，两件事情的本质，压根就不是一回事。
沈舒然方才那句澄清，说自己压根不是冲着苏砚初而来，许昭衍心底那点闷乎乎的别扭与醋意，轻轻松松就被哄得一干二净。
可这场你来我往的追逐，压根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苏砚初往左踏出一步，沈舒然便飞快闪身躲向右边；苏砚初调转脚步往右追，沈舒然又脚步轻捷地溜去左边。
许昭衍被困在两人中间动弹不得，外套下摆一直被沈舒然紧紧攥在掌心里，整块布料被扯得凌乱不堪。
原本熨帖利落的肩线拉扯出数道深浅交错的细褶，领口也歪开小小的一片，露出里面内搭白衬衫的领边。沈舒然不停躲闪转身，几缕松散的栗色发丝时不时扫过他裸露的颈侧，柔软的发尾裹挟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擦过他下颌与耳尖，一阵麻酥酥的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惹得他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圈。
苏砚初甜软黏糊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不停飘进耳中。
“姐姐～你躲什么呀，是不是都不想我了？”
少年的嗓音刻意带着粘糊，尾音微微向上扬起，听上去天真无辜，落在沈舒然耳朵里，却只叫她浑身泛起一层不舒服的鸡皮疙瘩。
身侧的许昭衍清楚地感受到，躲在自己身后的沈舒然，身子很明显地轻轻抖了一下，是发自内心的抗拒。
“想呀，你乖乖站在原地别动好不好，我有点怕。”沈舒然嘴上随口敷衍着，心里却在疯狂祈祷，盼着这位黏人的小祖宗不要再往前凑，千万别贴到自己身上。
只是苏砚初哪里听得进去她的劝说，脚下不停，径直又朝着他们的方向快步奔来。沈舒然反应极快，脚步轻快，脚上的拖鞋踩在厚实蓬松的长绒地毯上，消去了大半声响，只溢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她身形利落一转，迅速绕到许昭衍的另外一侧，暗绯色的校服裙摆随着转身的动作，在空中扬起一道柔和漂亮的弧度，旋即又轻轻落回腿边。
许昭衍望着眼前循环往复的拉扯，心底暗自感慨，可不就是活生生一场老鹰抓小鸡。
他莫名其妙，成了夹在中间最倒霉的鸡妈妈。
眉梢轻轻向上挑起一个浅浅的弧度，那细微的神态，满满都是藏不住的无奈。
他实在不想任由两人没完没了地绕圈周旋，索性抬起整条手臂，横挡在身前，打算直接把兴冲冲往前凑的苏砚初拦下来。
五指微微舒展张开，修长分明的指节在房间暖黄柔光的映照之下，泛着一层干净清透的光泽。
大约是他出手阻拦的动作来得太过突兀，苏砚初往前冲的势头收不住，直直一头撞在了许昭衍横伸出去的手臂上。
沉闷的一声“咚”响，在这间安静的休闲室里格外清晰。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推着许昭衍的手臂猛地向后弯折，整个人身形跟着往后踉跄半步，肩头顺势撞上一直躲在他身后的沈舒然。
撞击的力道并不算重，仅仅只是肩胛骨轻轻蹭过她，可就是这么一下，很轻，可沈舒然敏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方才她还埋着头，整个人缩在许昭衍背后，听见动静猛地抬起脑袋，视线小心翼翼从许昭衍的肩膀后方探出去。
下一秒，她看见一件小小的物件，疑似是顺着许昭衍身上滑了出来，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而后脱离视线，直直坠向脚下毛茸茸的地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跟着那道下坠的轨迹移动，瞳孔微微一动，牢牢锁在了地面。
旁边追过来的苏砚初，见到两人撞在一起的画面，也下意识停下了向前的脚步，一双澄澈的眼睛，顺着沈舒然的视线，一同落到那块地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