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咱不瞎。”
他伸手指了指院子里的老黄牛:“这头牛,瘦得只剩下骨头了,一看就是没喂好;
你家的院子,院墙都塌了,房子还是土坯房,比村里其他人家的房子差远了;
还有你儿子身上的衣服,补丁摞着补丁,你说你过得很好?”
刘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低下头,不敢说话,心里充满了羞愧和惶恐。
“你以为咱不知道?”老朱的声音带着几分严厉,
“咱刚才在府衙里就听说了,这些年,地方官因为当年的事,处处打压你,划走了你的好田,罚了你的银子,你过得不如意,在府衙为什么不说?”
刘德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地,哽咽着说道:
“陛下,草民……草民不敢说!当年草民得罪了陛下,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很满足了,哪里还敢奢求别的?
地方官打压草民,草民也觉得是自己罪有应得,不敢有半句怨言。”
“罪有应得?”老朱皱了皱眉,伸手示意他起来,
“你当年的事,咱已经说过了,不怪你。那些地方官,借着咱的名头打压你,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你不该受这份罪?”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咱朱元璋虽然是苦出身,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公道二字。
你没犯法,没做伤天害理的事,就因为当年没帮过咱,就被人折腾成这样,这不合公道。”
朱瑞璋在一旁说道:“刘德,陛下说得对。那些地方官就是想投机取巧,讨好陛下,却没想到反而坏了陛下的名声。陛下今天来,就是想给你做主,还你一个公道。”
刘德看着老朱,眼里充满了感激,眼泪顺着脸颊滚落:“陛下……草民……草民谢谢陛下!陛下的大恩大德,草民无以为报!”
“起来吧,别哭了。”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
“咱今天来,不是为了让你谢咱,是想让你知道,咱朱元璋办事,讲的是公道,不是私怨。以后,没人再敢随便打压你了。”
就在这时,老朱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刘四小姐身上。
刘四小姐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地攥着衣角,脸上带着几分羞涩和紧张。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砰砰”地跳个不停。
老朱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眼前的刘四小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梳着麻花辫、在槐树下做针线活的小姑娘了。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眼角有了细纹,头发也有了几缕银丝,可她的五官依旧清秀,气质依旧温婉,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低着头,却依旧能看出里面的清澈和温柔。
老朱想起了当年的往事。他记得,刘四小姐那时候很爱笑,笑声清脆,像山涧里的泉水。
有一次,他放牛回来,路过槐树下,刘四小姐还偷偷塞给了他一个麦饼,说让他填填肚子。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忘记这件事。
当年的麦饼,是他吃过最香的食物之一,那份温暖,也一直留在他心里。
他看着刘四小姐,眼神里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她。
她老了,自己也老了,当年的青涩少年和懵懂少女,如今都已经鬓染霜华。
刘四小姐感觉到老朱的目光,脸颊瞬间红了起来,头埋得更低了,心跳得更快了。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让她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老朱看了她半晌,才缓缓移开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往事如烟,过去了就过去了,再也回不到当年了。
老朱收回目光,看向刘德,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刘德,咱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委屈。
为了补偿你,也为了让那些地方官知道,咱朱元璋不记私怨,只讲公道,
咱决定,赏赐你一百亩好田,就是村东头那片,都是肥田,收成好。”
刘德愣住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一百亩好田?这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他家里现在只有几十亩薄田,还是旱地,收成一年不如一年,要是有了这一百亩水田,家里的日子就能彻底好起来了!
“陛下……您……您说什么?”刘德声音颤抖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要赏赐草民一百亩好田?”
“没错。”老朱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咱还免了你家五年的赋税。这五年里,你家不用交任何赋税,安心种地过日子。”
“谢陛下!谢陛下!”刘德激动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又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陛下的大恩大德,草民永世不忘!草民以后一定好好种地,绝不辜负陛下的厚爱!”
刘栓、刘四小姐和刘柱也都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跟着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谢陛下恩典!!”
老朱看着他们激动的模样,开口道:“起来吧,都起来吧。”
他顿了顿,又说道:“回头咱会让人把田地的地契送到你家,也会通知临濠府的官员,让他们不得再为难你家。”
“草民遵旨!草民遵旨!”刘德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像花儿一样绽放。
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开心过,也从来没这么感激过一个人。
老朱又在刘德家坐了一会儿,和刘德聊了聊当年的乡村旧事,聊了聊村里现在的情况。
刘德也放开了胆子,和老朱聊起了当年一起放牛的伙伴,聊起了村里的风土人情,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紧张和惶恐。
刘四小姐一直站在旁边,默默地给众人添水,偶尔会偷偷看一眼老朱,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今天过后,自己的人生将会和以前不一样了。
皇帝的赏赐,让家里的日子有了盼头,可她心里那点朦胧的情愫,也只能永远尘封在心底了。
太阳渐渐西斜,老朱站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咱也该回去了。”
“陛下,您不再坐会儿?草民这就去给您准备饭菜!”刘德连忙说道,心里有些不舍。
“不用了。”老朱摆了摆手,“咱还有事,下次再说吧。”
刘德不敢挽留,只能恭敬地送老朱一行人走出院子。
看着老朱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村口,刘德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爹,咱们真的有一百亩好田了?”刘栓激动地问道。
“是啊,真的有了!”刘德点点头,眼里闪烁着泪光,“还有五年不用交赋税!这都是陛下的恩典啊!”
刘四小姐站在一旁,看着村口的方向,心里闪过无数意难平。
最后化成一丝轻叹,随后她转身走进院子。
往事如烟,旧梦尘封,从今往后,她是她,他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