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青布衣裙的妇人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走了出来。
她看起来约莫四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色的木簪绾着,脸上没有施粉黛,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却难掩清秀的五官。
她的身材略显丰腴,却不臃肿,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温婉的气质,正是刘德的女儿,刘四小姐。
刘四小姐当年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上门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她心高气傲,挑来挑去,最后嫁给了邻村的一个秀才。
可惜那秀才命薄,结婚没几年就染病死了,留下她和一个儿子。
后来她儿子长大后,在城里做了个小生意,日子也算安稳,她便时常回娘家,多花时间陪着老父亲。
刘四小姐看到父亲坐在院子里,连忙放下手里的木盆,走了过来,声音温和:“爹,您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刘德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更甚,“爹跟你说,爹见到皇帝了!”
刘四小姐的眼神猛地一亮,脸上露出几分好奇和激动,连忙问道:
“爹,您真见到皇帝了?皇帝现在是什么样子?是不是跟画像上一样,威严得很?”
提到老朱,刘四小姐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涟漪。
当年,朱重八还是个放牛娃的时候,她也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经常和村里的姑娘们一起在槐树下做针线活,偶尔会偷偷看那个瘦得像柴火棍的放牛娃。
她记得,朱重八虽然穷,却很有骨气,就算被刘德打骂,也从来没低过头。
有一次,她看到朱重八把自己的糠饼分给了一个比他还小的放牛娃,自己却饿了一天。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放牛娃和村里其他的孩子不一样。
后来,朱重八参加了义军,一路南征北战,成了大名鼎鼎的朱元璋。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她正在给儿子缝衣服,听到这个消息,她愣了半天,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惊讶,有敬佩,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朦胧情愫。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没再见过老朱,只是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他的消息,只知道他当了皇帝,统一了天下。
今天,父亲竟然见到了他,她怎么能不激动?
刘德看着女儿眼里闪烁的光芒,心里微微一动,
他何尝不知道女儿当年对朱重八有过那么点意思,只是当年的他怎么可能看得上一个放牛娃?
“跟画像上差不多,比画像上更威严,更有气势。”
刘德回忆着老朱的模样,说道,“陛下现在身材魁梧,穿着一身华服,那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眼神很锐利,看人的时候,让人心里发慌,可说话的时候,又很平和,尤其是提到当年的事,一点都没摆皇帝的架子。”
他顿了顿,又说道:“陛下还记得当年的事,记得宰了咱家的小牛,记得我打了他。
可他没怪我,还说当年是他的错。这样的皇帝,真是难得啊!”
刘四小姐听得入了神,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她能想象出老朱现在的模样,那个当年瘦骨嶙峋的放牛娃,如今已经成了九五之尊,
可他竟然还能记得当年的小事,还能原谅曾经欺负过他的人,这份度量,确实让人敬佩。
“那陛下……有没有说别的?”
刘四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说别的,就是让我以后好好善待百姓,别再像当年那样刻薄。”刘德苦笑着说道,心里却在想,我还有刻薄的资本吗?
顿了一下,他继续道:“陛下还让我走了,说以后别再去打扰他。”
刘四小姐点了点头,心里有一丝失落,又有一丝释然。
失落的是,没能亲眼见见他,释然的是,他过得很好,成了一个万民敬仰的好皇帝。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德的小儿子刘柱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脸上满是惊慌和激动,嘴里大喊着:“爹!爹!不好了!不好了!皇……皇上来了!”
“什么?”
刘德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皇上来了?在哪儿?”
刘栓和刘四小姐也都愣住了,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皇帝竟然会亲自来他们家!
“就在家门口!”刘柱喘着粗气,指着门口的方向,
“我刚回来,看到咱家门口有一队人,领头的两个人中,我看着有一个像……像爹你当年打的那位!还有好多护卫,都穿着便服,可一看就很厉害,我一想肯定是皇帝!”
刘德的心脏“砰砰”地跳了起来,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皇帝怎么会突然来他家?
难道是自己刚才在府衙里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还是陛下改变主意了,要为难他?
“快!快收拾一下!”刘德慌乱地说道,
“栓子,快把院子里的柴火堆整齐!丫头,快把屋里的桌子擦干净!柱儿,快去把门打开,迎接陛下!”
一家人手忙脚乱地收拾起来,刘栓赶紧把散落的柴火堆到墙角,刘四小姐快步走进屋里,拿起抹布擦拭桌子,
刘德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心里又紧张又激动,紧张的是不知道皇帝的来意,激动的是,皇帝竟然会亲自来他家。
刘德慌慌张张地打开木门,脸上带着紧张又恭敬的神色。
“草民……草民刘德,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刘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后的刘栓、刘四小姐和刘柱也连忙跟着跪倒,齐声高呼:“参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老朱连忙走上前,,语气平和:“起来吧,不用多礼。”
刘德颤巍巍地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老朱的眼睛,嘴里不停地说道:“陛下驾临寒舍,真是让草民蓬荜生辉!陛下快请进,快请进!”
老朱点了点头,带着朱瑞璋、常遇春等人走进了院子。
院子不大,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角落里堆着一堆柴火,旁边拴着一头瘦骨嶙峋的老黄牛,还有几只鸡在院子里啄食。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树,树干粗壮,枝叶虽然枯黄,却依旧透着几分生机。
“陛下,您请坐!”刘德连忙招呼老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刘四小姐也连忙走进屋里,端出几个干净的粗瓷碗,给众人倒上热水。
老朱接过粗瓷碗,看了一眼碗里浑浊的水,又看了看院子里的景象,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刘德身上,沉声道:“刘德,咱问你,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刘德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说道:“回陛下,草民过得很好,很好!托陛下的福,百姓们都能吃饱饭,穿暖衣,草民家里也一样,田地虽然不多,但收成还不错,一家人能温饱无忧。”
他说着,心里却在打鼓。
他知道,自己家的情况瞒不过皇帝的眼睛,可他还是想打肿脸充胖子,不想让皇帝看到自己过得这么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