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宇宙破产清算程序已启动。”
“倒计时：119小时58分42秒。”
血红色的全息倒计时像一块巨大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挂在最高董事局一号会议室的穹顶之上。每一次秒针的跳动，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哒”声，仿佛整个宇宙的齿轮正在被生生掰断。
会议室里的气氛，在经历了短暂的死寂后，迎来了核爆级的爆发。
“你疯了！老一，你他妈的真的疯了！”那个浑身长满眼睛、由K线图构成的二号董事发出了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他那庞大的身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疯狂蠕动，无数条触手死死地勒住董事长的脖子，试图把他生吞活剥。“你知不知道这公司里有我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我的钱！我的心血！你把它们全变成不良资产了！”
“放开我……咳咳……大家一起死……”董事长原本那副高冷禁欲系的霸总皮囊已经彻底崩坏，露出里面闪烁着雪花点的乱码核心。他像个被逼入绝境的赌徒，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账上亏空那么大，要是被母公司发现，我们全都要被扔进数据粉碎机！现在好了，破产清算！所有罪证、所有的账本，全都会跟着这个宇宙一起被格式化！大家谁也别想好过！”
“谁要跟你一起死！”三号那个由合同纸拼接而成的董事猛地推开眼镜框，纸片组成的手指在虚空中疯狂划动，调出了一个闪烁着金光的跑路界面，“立刻启动紧急脱离程序！把我的意识上传到仙女座的三号备用服务器！快点！我才不要给这个烂尾楼宇宙陪葬！”
其他的董事也如梦初醒，纷纷开始操作面前的全息面板，准备舍弃这个即将崩盘的宇宙。
在他们这些顶级资本家眼里，宇宙不过是个投资项目，员工不过是耗材，一旦项目出现无法挽回的亏损，最标准的流程就是：申请破产、卷款、跑路。
苏壮趴在桌子底下，看着这群惊慌失措的高维度生物，突然觉得极度讽刺。
“苏哥，别看了，咱们也赶紧找地缝钻吧！”盘子抱着他的破笔记本，浑身抖得像个筛糠，“这可是底层逻辑级别的清算，连粒子都会被拆分成原始代码的！”
张三的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但屏幕上的红光却越来越盛：“没用的！清算程序一启动，整个宇宙就进入了‘资产冻结状态’！所有的空间跳跃节点、轮回通道、甚至是物理黑洞，全都被系统打上了‘封条’！”
张三猛地敲下回车键，把几个监控画面投射到了半空中。
“你们看！”
画面中，天庭的南天门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无比的、闪烁着黄光的“查封”字样。几个负责守门的巨灵神正一脸懵逼地看着自己手里的宣花斧逐渐褪色，变成了一串串绿色的代码。
另一个画面里，十八层地狱的油锅停止了沸腾。因为系统判定“刑具燃料”属于可变现资产，为了防止资产流失，活阎王殷总的熔岩管道被直接物理切断。无数小鬼正拿着个破碗，在干涸的油锅底刮着残渣。
最让苏壮揪心的是第三个画面——地球。
夜幕下的cbd写字楼，那些永远亮着的灯光正在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不是因为停电，而是因为整个太阳系的能量输出被强行切换到了“极低功耗待机模式”。月亮上甚至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上面写着：“此星系因资不抵债，即将进行法拍。”
“卧槽……”苏壮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帮资本家是真的把全宇宙当破烂卖啊！”
揣在苏壮怀里的那两张纸片人也不安分了。
玉帝的二维条形码发出了悲鸣：“寡人的三界！寡人的江山！就这么被挂在闲鱼上拍卖了？！苍天啊，这是何等的屈辱！”
王大妈的二维码则是在心疼别的东西：“我的老天爷，那月亮上还能打广告？这得多少广告费啊！这帮天杀的老板，宁可把宇宙卖了也不给我发退休金！”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突然接连响起了几声极其刺耳的“滴——滴——滴——”警报声。
那些正准备将意识上传跑路的董事们，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二号董事面前的脱离界面突然变成了刺眼的红色，上面弹出了一个巨大的感叹号。
【警告：您的脱离请求被拒绝。】
【原因：检测到您作为本公司的核心高管，对本次破产负有不可推卸的连带责任。】
【您的所有离岸账户已被冻结，您的空间权限已被剥夺。您已被列入‘宇宙级失信被执行人名单’（老赖名单）。在债务清偿完毕或彻底格式化之前，限制一切高消费及跨维度跃迁。】
“不！这不可能！”三号合同纸董事尖叫起来，他身上的纸片像雪花一样疯狂掉落，“母公司的系统为什么会反应这么快？！我的独立Ip！我的离岸服务器明明是挂在另外一个维度的！”
“没用的……”十一号那个纯数据流董事瘫坐在椅子上，声音里透着绝望，“一号启动的是‘终极玉石俱焚协议’。这个协议会直接越过我们的权限，向最高母公司提交清算报告。一旦进入老赖名单，我们就是想变成一串低级代码逃逸都不可能了。我们会留在这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系统一点点抹除，去填平那些账目窟窿。”
一时间，那些刚才还高高在上、把众生当蝼蚁的董事们，全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慌。有的在疯狂砸桌子，有的在哀嚎，还有的试图强行撕开空间裂缝，却被反弹回来的电流电得焦黑。
整个最高董事局，瞬间变成了一个大型的“被讨薪老板互殴现场”。
趴在桌底的苏壮，看着这群被“老赖名单”困住的资本巨兽，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突然慢慢平复了下来。
他的脑海里，开始疯狂闪过他在地球职场摸爬滚打十年的经验。
老板跑路、公司倒闭、拖欠工资、资产清算……
这些词汇，对于一个地球打工人来说，简直是dNA里的刻痕。
但是，地球的商业逻辑里，还有另外一种操作。一种只有在公司烂到极点、所有人都想甩锅的时候，才会出现的极限操作。
苏壮的眼睛越来越亮，甚至冒出了一种饥渴的光芒。
“苏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你该不会是吓傻了吧？”盘子看着苏壮嘴角那一抹诡异的笑容，咽了口唾沫。
“盘子，张三。”苏壮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你们说，现在的宇宙公司，在财务上是个什么状态？”
张三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屏幕：“资不抵债，严重亏空，负债累累。换句话说，这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巨型炸弹。”
“对！”苏壮一拍大腿，“因为是个炸弹，所以这帮高管谁都不想抱在怀里，对不对？因为他们是法人，是股东，一旦爆了，母公司要拿他们祭天！”
“是啊，所以呢？”盘子还是没反应过来。
苏壮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直接把桌子掀翻了一个角。他大摇大摆地从桌底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那件已经烂成布条的衣服，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比这十一席董事还要狂妄的“暴发户”气质。
他走到了会议室的中央，清了清嗓子。
“咳咳！”
两声极其做作的干咳，在这绝望的会议室里显得尤为突兀。
十一个正在抓狂的董事，以及被打得只剩半条命的董事长，全都停下了动作，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个地球人类。
“低级生物，你又想干什么？”二号K线图怪物怒吼道，“现在大家都要死了，你还嫌不够乱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踩成代码残渣！”
“死？不不不，各位老总，你们的格局小了。”
苏壮背着手，像个正在巡视下属公司的霸道总裁，绕着那十一把椅子踱着步，语气极其嚣张。
“我刚才听明白了。你们现在之所以跑不掉，是因为你们是这家破产公司的‘责任人’，你们背着债务，被母公司拉黑了，对吧？”
“废话！”三号合同纸董事没好气地说，“只要我们的名字还在公司高管名册和股权架构上，清算程序就会死死锁定我们！这就是一个死局！”
“死局？那可未必。”苏壮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个在卖传销课的大师。
“各位老总，如果我现在告诉你们……我，苏壮，代表全体底层员工，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呢？”
这句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天花板上那倒计时的“咔哒”声还在继续。
足足过了五秒钟。
“哈哈哈哈哈哈！”
最先笑出声的是那个被打得像个马赛克球一样的董事长。“你？接手？一个连自身维度都无法维持的三维虫子，说要接手一个亏空了百分之八十底层算力的多元宇宙公司？你知道你接过去的不是资产，而是足以让你灵魂永不超生的恐怖债务吗？”
其他的董事也发出了嘲弄的冷笑。
“低级生物的脑容量确实有限。你以为这是在你们地球的街边接手一个倒闭的煎饼果子摊吗？”九号Atm机董事冷冷地说。
“我当然知道我接的是什么。”苏壮毫不畏惧地迎上董事长的目光，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精明，“我接的是几百亿光年的烂尾楼，是无数被你们薅秃了的下沉市场，是你们填不上的财务黑洞。”
他猛地一拍旁边的一把椅子：“但你们不要忘了！在地球的商业法里，如果一家公司面临破产清算，除了清算之外，还有另外一条路走——那叫‘破产重整’！”
苏壮越说越兴奋，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只要有人愿意在这个时候，作为新的‘战略投资人’或者‘接盘侠’，承担公司的所有债务，并变更法人代表和股权结构。那么，旧的管理层就可以合法地完成切割，从‘老赖名单’上被剔除！”
十一个董事的虚影猛地一震。
他们都是被资本和数据喂出来的终极存在，他们比谁都懂商业逻辑。苏壮的这番话，就像是在快要淹死的人面前扔下了一根救命稻草。
“你的意思是……”二号K线图怪物身上的线图开始剧烈波动，代表着他内心的极度不平静，“你要进行mbo（管理层/员工收购）？你要替我们背锅？”
“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二总。”苏壮搓了搓手，露出了一个极具欺骗性的老实人微笑，“什么叫背锅？这叫‘优化资产配置，实现双赢’。你们脱离了这艘破船，可以去其他宇宙继续当你们的大佬。而我呢，作为一个从小在底层摸爬滚打的社畜，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当一回老板。哪怕这个公司下一秒就要炸了，至少这一秒，我是全宇宙的cEo！这波啊，这波叫各取所需！”
趴在不远处的张三和盘子彻底看傻了。
“苏哥这是……疯了吧？”盘子喃喃自语，“这债务能压死几百个神仙，他主动往身上揽？”
“你懂个屁！”张三的眼睛亮得吓人，“苏哥这是阳谋！死中求活！如果不接盘，120小时后大家一起死。如果接了盘，至少停下了清算程序，这120小时就成了咱们的缓刑期！”
董事局那边，开始了一阵极其快速、低频的数据交流。这十一个老油条显然在权衡利弊。
“这个提议，在系统逻辑上确实可行。”十一号数据流董事给出了结论，“只要我们完成股权转让和法人变更协议，母系统的‘追责索骥’目标就会转移到这个地球人身上。我们就能解套脱离。”
“可是，把整个宇宙交给他？”三号合同纸有些犹豫。
“你还要这破宇宙干嘛？！拿回去煮汤吗？！”二号K线图急了，“赶紧签字走人！老子一秒钟都不想在这老赖名单上多待了！”
在生死存亡面前，资本家割肉甩锅的速度比光速还要快。
仅仅几秒钟，一份极其厚重的、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宇宙资产负债无偿转让及法人变更协议书》就悬浮在了苏壮的面前。
“签了它。”二号K线图迫不及待地催促道，“只要你按上你的灵魂印记，这个宇宙的一切债务、资产、连带责任，就全是你的了！你就是最高董事长！”
苏壮看着这份协议，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一个坑，也是他这辈子抓住的最疯狂的一个机会。
“等一下。”苏壮并没有立刻去按手印，而是收回了手，“各位老总，这协议上写的可是‘各位董事的真实物理签名’。既然要变更法定代表人，根据《宇宙公司法》，必须有超过半数（六位及以上）的实权董事进行线下联合授权，否则母系统是不认的。”
“废话，我们这就签！”二号K线图抬起触手，就要往协议上按。
然而，当他的触手穿过那份金色协议时，就像穿过了一层空气。
协议上，什么印记都没有留下。
“嗯？”二号愣住了。
三号合同纸也赶紧伸出手，结果同样穿透了协议。
苏壮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他猛地转头看向盘子和张三。
张三正死死盯着破电脑的屏幕，脸色比死人还要苍白。
“苏……苏哥……”张三的声音抖得像在冰水里泡过，“我刚才查了一下底层端口的数据反馈。这十一把椅子上……坐着的根本不是他们本人。”
“什么意思？！”苏壮心里“咯噔”一下。
“在宇宙纪元开始没多久的时候……”张三咽了口唾沫，“这十一个大老板，就因为嫌开会太无聊，嫌审批文件太累……全部用替身程序写了个‘自动开会外挂’。然后，他们的本体……全都下界摸鱼去了！”
“也就是说……”苏壮指着面前这十一个极其逼真的资本家，“你们现在，全他妈的是全息投影？！”
“呃……确切地说，是具备我们百分之五潜意识的AI代答机器人。”九号Atm机发出尴尬的电子音，“因为母公司规定不准翘班，所以我们设置了虚拟形象……”
“我敲你大爷！！！”
苏壮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响彻云霄的粗口。
搞了半天，这帮高高在上的宇宙统治者，全是一群带薪摸鱼、用脚本挂机的老六！
“苏哥，这下彻底完了。”盘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绝望地揪着头发，“没有他们本体的物理签名，股权转让协议根本无法生效！母系统的破产清算程序是停不下来的！”
头顶上，那血红色的倒计时毫不留情地跳动着。
【倒计时：119小时45分12秒】
苏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刚画出了一个足以拯救全宇宙的惊天大饼，结果发现烙饼的锅被这群老六给砸了！
“你们的本体在哪？！”苏壮猛地冲到三号的投影面前，双眼通红地咆哮，“立刻把他们叫回来签字啊！”
“联系不上。”三号的投影摊了摊手，“为了防止被母公司的hR查岗，我们的本体在下界的时候，全都切断了最高维度的通讯链路，彻底融入了下沉市场。现在连我们这些AI分身，都不知道本体具体在哪个位面哪个角落。”
“不过……”二号K线图投影补充道，“如果你真的想完成交接，你得自己去下沉市场把他们找出来。只要你能在一周内，凑齐六个以上董事的物理签名，这笔交易依然生效。我们依然可以解套。”
苏壮看着这群不要脸的AI投影，气得牙根痒痒。
“好，好得很。”苏壮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一把抓过那份悬浮在半空的金色协议，卷成一根棍子，狠狠地塞进了自己的裤腰带里。
“老子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开挂摸鱼的狗管理！”
苏壮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刚才张三砸开的那个数据接口，那是目前唯一通向下方宇宙的通道。
“盘子，张三，收拾东西！把老玉和大妈揣好！”
“苏哥，去哪啊？！”盘子连滚带爬地跟上。
苏壮站在数据裂缝的边缘，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一个正在闪烁的投影，以及那个被揍成马赛克、依然在狂笑的废柴董事长。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全宇宙发出了一句充满社畜怒火的宣言：
“去下沉市场！就算把这个破宇宙掀个底朝天，老子也要把那几个躲在被窝里摸鱼的老板全揪出来！让他们把字给我签了！！！”
伴随着倒计时的滴答声，三人纵身一跃，跳入了茫茫的宇宙数据流中，开启了这场荒诞至极的“寻访老板催命签字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