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三个狼狈的身影从半空中那个闪烁着雪花点的空间裂缝里掉了出来，狠狠地砸在了一条散发着烤冷面和劣质香水味的地球商业街后巷的垃圾桶上。
“哎哟我勒个去……”苏壮揉着快要摔成八瓣的屁股，从一堆纸箱子里爬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张三临时用烂电线改装的“宇宙破产倒计时器”。
【倒计时：118小时22分10秒】
“这破产程序的执行效率也太高了吧！”苏壮看着周围的环境，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地球，已经完全是一副“底层资产正在被压缩”的诡异景象。巷子口的霓虹灯不再是闪烁，而是在“正常显色”和“绿色代码流”之间来回切换；路过的一只流浪猫，走着走着突然掉帧了，卡在半空中疯狂鬼畜；连空气里那股烤冷面的味道，闻起来都像是在嚼一根没通电的数据线，毫无灵魂。
“小苏！你压着我的头了！”苏壮的左边裤兜里传来王大妈闷声闷气的声音。
“大胆！寡人的条形码被你折出死角了，万一扫不出来怎么证明寡人的九五之尊！”右边裤兜里，玉帝也在抗议。
“两位大爷大妈，委屈一下吧，现在整个宇宙都在读条格式化，能保持个平面状态就算系统给面子了！”苏壮拍了拍裤兜，转头看向正在疯狂敲键盘的张三，“三儿，‘反向摸鱼雷达’有信号了吗？这茫茫人海的，上哪去找那群该死的高管？”
“有了！”张三盯着满是裂纹的屏幕，眼神狂热，“根据系统底层日志，最高董事局的高管在下放潜意识时，会本能地寻找与他们原本工作性质截然相反，但又能提供极高情绪价值的环境！我锁定了三号董事的物理签名Ip！”
“三号？那个浑身长满合同纸的家伙？”盘子凑了过来，“他本体在哪？”
“在距离我们五百米外的一个黑网吧里，当网管！”张三一指巷子外。
“走！”苏壮一马当先，从裤腰带里抽出那份卷成棍子的金色《股权转让协议》，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五分钟后。
三人站在了一家名为“宇宙尽头”的地下网吧门口。
顺着昏暗的楼梯走下去，一股混合着二手烟、泡面调料和脚臭味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网吧里光线昏暗，大部分机子都是黑屏的——因为宇宙破产，地球这边的底层算力已经被抽干了，连蜘蛛纸牌都带不动。
而在吧台后面，一个穿着油腻老头衫、头发乱得像鸡窝的中年大叔，正躺在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睡得正香，甚至还打着响亮的呼噜。
苏壮大步走到吧台前，手中的金色协议卷轴在桌子上“啪”地重重一敲。
“醒醒！上机！不对，签字！”
大叔被吓得一哆嗦，脸上的书掉了下来，露出了一双布满血丝的死鱼眼。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没网了，没电了，整个小区的算力都崩了。要吃泡面自己去货架拿，热水在右边，别烦我睡觉。”
“别装了，三号董事，或者我应该叫你……宇宙契约与法务之神？”苏壮双手撑在吧台上，死死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压低声音说道，“你的AI挂机分身在最高层都快被打成马赛克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闻脚丫子味？”
听到“三号董事”四个字，网吧老板的瞳孔猛地一缩，原本佝偻的身体瞬间紧绷，一股难以形容的高维威压从他那件油腻的老头衫里泄露出来，直接把吧台上的几桶泡面压成了二维贴图。
“你们是最高管理层派来的稽查？”网吧老板的声音变得空灵而充满压迫感，“不对，一号那个贪污犯已经被我设了防火墙，他不可能追踪到我。你们到底是谁？”
“我们是来救你的命，顺便救整个宇宙的。”苏壮直接把那份金色的《股权转让协议》在对方面前摊开，指着签名栏，“宇宙已经进入破产清算倒计时了，你作为连带责任人，现在已经被母公司列入老赖名单。签了字，把公司法人转给我，你就可以彻底摆脱那堆烂账，继续在这个网吧里当你的废柴老板。不签，等倒计时结束，咱们大家一起被格式化。”
网吧老板死死地盯着那份协议，眼角剧烈地抽搐着。
“破产？清算？”他猛地揪住自己的头发，崩溃地大喊起来，“我早就知道一号那个狗东西靠不住！做假账就算了，他居然把整个宇宙都做炸了！”
“所以，赶紧签吧，大家都挺急的。”张三在旁边催促。
然而，网吧老板却猛地把双手藏到了身后，像个护食的孩子一样拼命摇头：“我不签！打死我也不签！”
“嘿！你这人有毛病吧？”苏壮瞪大了眼睛，“我替你背锅，你还不乐意？”
“你懂什么！”网吧老板眼泪都下来了，指着那份协议哭诉，“你知道我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吗？我是契约之神！整个宇宙，哪怕是两只蚂蚁互换一块饼干的交易，都要经过我的审批！我一天要看三百亿份合同！我的两万只手全得了腱鞘炎！我看到纸质的东西我就想吐！”
他一把抱住旁边的泡面桶，深情地蹭了蹭：“我好不容易找到这个网吧，这里没有KpI，没有法务纠纷，只有最纯粹的喷子和最廉价的快乐！只要我一签字，我的神格就会被系统重新激活，我就又要回去上班了！我不干！宁可被格式化，我也不要回去看合同！”
苏壮傻眼了。他算到了资本家的贪婪和狡诈，唯独没算到，这群高管已经被内卷逼成了重度抑郁症，宁死不屈地要摸鱼！
“苏哥，怎么办？这老小子铁了心要摆烂啊！”盘子急得直跺脚。
苏壮深吸了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对付这种已经“职场ptSd”晚期的老油条，讲道理是没用的，必须用最极端的职场话术进行降维打击。
“三总，你格局小了啊。”苏壮突然换上了一副知心大哥的嘴脸，语气变得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诱惑，“你以为你现在是在摸鱼？大错特错！你现在是处于一种‘低效的物理逃避状态’。”
网吧老板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想想，你在这个网吧，每天还要面对停电、断网，还要给小学生泡面，这叫自由吗？”苏壮重重地敲了敲协议，“只要你把字签了，把公司交给我。我当场宣布修改公司章程，进行‘去中心化重组’！废除所有审批流程！到时候，不仅是你，整个宇宙的合同都将实现自动化。你不仅不用回去上班，你还能以‘荣誉退休董事’的身份，享受绝对的、不受系统监控的摸鱼特权！”
苏壮凑到他耳边，抛出了绝杀：“签了这个字，你就不是逃避工作的逃兵，而是彻底财务自由、时间自由的终极摆烂王！你不仅能拥有这家网吧，我还能把隔壁洗浴中心的宇宙特许经营权批给你！”
洗浴中心？！
网吧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久旱逢甘霖的光芒。
“你……你确定？签字之后不用销假回去上班？”
“我以新任准cEo的人格担保！我不逼你上班，我让你永远下班！”苏壮拍着胸脯。
“成交！”网吧老板生怕苏壮反悔，一把抓过桌上的圆珠笔，以单身几万年的手速在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真名。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协议书上爆起一团金光，三个巨大的字浮现出来：已授权（1/6）。
呼——
苏壮长出了一口气。第一个难关，总算是用大饼忽悠过去了。
“三儿，干得漂亮。下一个在哪？”苏壮把协议卷好，重新塞回裤腰带。
张三敲击着键盘，眉头却皱了起来：“苏哥，情况有点诡异。下一个高浓度信号源，九号董事，也就是那个财务与货币之神（Atm机）……他在十八层地狱的最底层。”
“地府？那正好，熟门熟路！”盘子搓了搓手。
“不，他在地府的……公共厕所里。”张三咽了口唾沫，“坐标显示，他在那当扫地大爷。”
苏壮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帮高管为了摸鱼，真是一个比一个能下基层啊。
“走！去地府通下水道！”
半小时后，地府，第十八层，极恶公厕。
由于宇宙破产清算，地府的经费也被大幅削减。原本燃烧着幽冥鬼火的高级公厕，现在只能点着忽明忽暗的劣质LEd灯。到处都是还没来得及清理的马赛克排泄物，气味简直能把人的灵魂直接熏成固体。
在公厕的入口处，摆着一张破烂的桌子。一个穿着褪色黄马甲、戴着老花镜的干瘪老头，正拿着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桌子上的一个铁皮盒子。
“咳咳。”苏壮捂着鼻子走了过去，直接开门见山，“九总，别擦了。那铁盒子的漆都被你擦掉维度了。跟我走一趟，签个字呗。”
老头头都没抬，只是用那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说：“上厕所两毛，扫码设备坏了，只收现金。”
“别闹了！我是来接盘宇宙的！”苏壮“啪”地把协议拍在桌子上，“你现在已经被最高董事局拉入失信名单了，再不把股权转让给我，你那装满几千个星系黄金的私人宝库就要被系统拿去抵债了！”
听到“黄金抵债”四个字，老头擦桌子的手顿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抬头看那份协议，反而发出了一声不屑的冷笑。
“抵吧，全都拿去抵吧。”九号董事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看破红尘的沧桑，“几千个星系的黄金？几万亿的流水账目？那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只是一串串虚无的数字罢了。”
他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从铁盒子里夹出一枚不知道哪个位面掉落的、沾着不明污渍的一毛钱硬币。
老头将硬币放在耳边，屈指一弹。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颤音在恶臭的公厕里回荡。
老头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如同高潮般的迷醉神情：“听听，这才是钱的声音！沉甸甸的，有物理质感的，实实在在的钱！我在最高层每天审批那些天文数字，我的灵魂都快被虚空榨干了！只有在这里，只有当小鬼们递给我这两毛钱硬币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还活着！”
他猛地睁开眼睛，怒视着苏壮：“你要我签字？你要我回去继续面对那些虚无缥缈的金融报表？休想！我就是死在这公厕里，我也要抱着我的铁盒子一起被格式化！”
苏壮、盘子、张三三人面面相觑。
“这病得比网吧老板还重啊。”盘子小声吐槽，“这属于是‘高净值人群返璞归真综合征’。”
苏壮感觉头有点痛。时间已经只剩下不到110个小时了。
“九总，”苏壮耐着性子劝道，“你要物理质感的钱，没问题！等我接手了公司，我发令把全宇宙的货币都铸造成钢镚！我包下整个银河系给你造一个游泳池，里面全放一块钱硬币，让你天天在里面裸泳，行不行？”
“俗气！”老头鄙夷地看了苏壮一眼，“你根本不懂‘劳动换取报酬’的真谛！白给的硬币是没有灵魂的！只有我在这里忍受着恶臭，亲手收来的两毛钱，才是无价之宝！滚吧，别打扰我做生意。”
软硬不吃。
苏壮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面对这种拥有变态执念的资本家，只能用更流氓的手段了。
他转过头，给盘子和张三使了个眼色。
“三儿，现在地府的物资是不是极度短缺？”苏壮大声问道。
“对啊，因为资产冻结，地府的冥币通货膨胀了一百万倍，现在上个厕所至少要烧两吨纸钱，而且还没有纸！”张三立刻心领神会地配合。
苏壮猛地转过身，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铁皮盒子，直接扔进了背后的粪坑里！
“扑通！”
老头愣住了，足足过了三秒钟，他才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我的收银盒！！！”
“你不是喜欢实实在在的交易吗？”苏壮一把揪住老头的衣领，将他抵在墙上，恶狠狠地说，“现在我告诉你宇宙真实的下沉市场是什么样！资产冻结，所有人都没有硬币了！你坐在这里，直到宇宙毁灭，你也收不到一个钢镚！”
“不仅如此，”苏壮从裤裆里抽出那份金灿灿的《股权转让协议》，在老头眼前晃了晃，“看到这玩意没有？最高奇点材质，绝对防腐防火。现在整个地府连擦屁股的纸都找不到，而我手里，有唯一的一卷高级手纸！”
苏壮露出了一个极度邪恶的笑容：“九总，做笔交易吧。签了这个字，我把这份协议剩下的空白部分撕下来给你。你可以把它裁成一万份，以每份一枚硬币的价格卖给那些憋不住的小鬼。这可是垄断生意，实打实的硬币，源源不断！怎么样？”
九号董事呆呆地看着苏壮，看着他手里那份散发着神圣金光的协议，又看了看门外那些因为没有纸而急得在原地打转的鬼魂。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眼中的死灰被一种商人的极度贪婪所取代。
“垄断……实物交易……硬币……”老头喃喃自语。
“签不签？不签我拿去自己摆摊了！”苏壮作势要走。
“我签！！！”老头一把夺过苏壮手里的笔，在协议的第二栏疯狂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死死抓住协议的一角，“撕给我！快！”
苏壮强忍着笑意，小心翼翼地把协议签名下方的一大块空白金纸撕了下来，递给了老头。
金光闪过，第二栏状态更新：已授权（2/6）。
就在苏壮刚刚收起协议，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张三怀里的破笔记本突然爆发出一阵刺耳的血红色警报声！
“哔——哔——哔——”
“苏哥！不好！”张三惊恐地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最高维度的防火墙突然发生了剧烈变异！”
“怎么回事？”苏壮心头一紧。
“是一号！那个代理董事长！他发现了我们在收集物理签名！”张三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他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核心代码，强行篡改了破产清算程序的底层逻辑！”
“篡改了什么？！”
“他把剩下的九个董事的物理坐标，全部加密并随机抛洒到了宇宙最混乱的‘废弃数据乱流层’！不仅如此，他还把破产倒计时的流速……调快了十倍！”
苏壮猛地低头看手腕。
原本还有一百多个小时的倒计时，此刻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疯狂跳水。
【倒计时：11小时05分……11小时04分……】
“我日他大爷的黑心资本家！”苏壮忍不住破口大骂，“他这是要拉着全宇宙给他陪葬啊！”
“苏哥，没时间找剩下的人了！”盘子面如土色，“十一个小时，在数据乱流层里连个渣都捞不出来！”
协议还差四个签名。倒计时只剩半天。
这看似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苏壮站在臭气熏天的地府公厕里，大脑在极度的危机感下疯狂运转。
“找不到老板签字……老板跑路了……公司要倒闭了……”苏壮咬着牙，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癫狂的光芒。
“地球职场生存法则终极奥义……”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已经开始崩塌的地府天空。
“既然大股东都死绝了，那老子就自己造股东！”
苏壮一把揪住张三的领子：“三儿！你能黑进宇宙的轮回广播系统吗？能覆盖到所有位面、所有生灵的那种！”
“能是能，你想干嘛？”张三被苏壮那要吃人的眼神吓到了。
“准备开直播！”苏壮一把将那份未完成的股权协议拍在破电脑上，咬牙切齿地说，“老子要发起全宇宙第一场‘全民持股、砍一刀救市’计划！我要让这个宇宙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变成我的合伙人！我要用散户的汪洋大海，淹死那个狗日的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