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极其浮夸、仿佛劣质页游充值成功后的金币掉落音效，一道水桶粗的璀璨金光直接从一号会议室那由奇点木材铺就的地板下喷涌而出，硬生生把坚不可摧的地面击穿了一个大洞。
那十一个还在为了跑路名额争得头破血流的AI董事投影，以及那个正准备欣赏宇宙毁灭的半残废董事长，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金光散去。
苏壮单手插兜，以一种极其嚣张的姿态从大洞里缓缓升起。
他现在可谓是改头换面。原本那身烂成布条的格子衬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由纯粹的“宇宙最高法则”编织而成的暗金色高定西装。这西装不仅没有一丝褶皱，而且领口处还在不断向外散发着类似“涨停板”一样的红色向上箭头特效。
在他的身后，盘子抱着一台从地府顺来的、沾着不明马赛克污渍的老式台式机机箱，张三则扛着显示器，两人活像两个金牌狗腿子，昂首挺胸，狐假虎威。
“各位老总，怎么都不说话了？”苏壮随手拂去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足以让全宇宙资本家胆寒的歪嘴笑，“是不是我这个新来的大股东登场方式太闪耀，闪瞎了你们的钛合金狗眼？”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头顶那个血红色的破产倒计时器，停在了“00:29:59”的数字上，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你……你身上的权限波动……”二号K线图怪物那无数只眼睛同时瞪大，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百分之五十一的绝对控股权？！这不可能！下沉市场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盘来撬动这么大的份额！”
“资金盘是没有，但架不住我们散户多啊。”苏壮施施然地走到会议桌前，一把将那份闪烁着刺眼光芒的《股权转让协议》摔在桌子上，“这叫下沉市场裂变营销，懂不懂？你们这群天天坐在办公室里看假报表的老古董，根本不知道‘帮我砍一刀’这五个字，在生死存亡的关头能爆发出多大的并发量！”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住那个已经被打成马赛克、正处于极度震惊中的董事长。
“现在，我，苏壮，持有本宇宙公司51.01%的股份。我是第一大股东，也是唯绝对控股人。”
苏壮伸出一根手指，极其轻蔑地指着董事长的鼻子。
“老一啊老一，你这辈子最失败的决策，就是教一个地球人怎么玩资本运作。”
董事长那张由乱码构成的脸剧烈地抽搐着。他猛地抬起手，试图再次调动会议室的底层权限。
“抹杀！立刻抹杀这个非法入侵的低级生物！启动一号终极防御协议！”董事长歇斯底里地咆哮着。
然而，会议室里除了他自己的回声，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降维打击，没有死神镰刀，甚至连个静电火花都没冒出来。
冰冷的系统女声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极其机械的嘲讽意味。
“指令拒绝。检测到您的权限为‘代理执行总裁’，而目标人物权限为‘最高绝对控股股东’。根据《宇宙公司法》第七十一条，员工无权对老板进行物理抹杀。请注意您的职场礼仪，董事长先生。”
“听到没有？注意职场礼仪！”盘子在后面嚣张地喊道，“现在谁才是真正的甲方啊？还不赶紧给我们苏总泡茶！”
十一个AI董事投影互相对视了一眼。
作为一个合格的资本家投影，他们拥有着极其灵活的道德底线。在确认了苏壮手中那份协议的真实性后，这十一个前一秒还要死要活的家伙，瞬间完成了川剧变脸。
“哎呀！苏总！我就知道您非池中之物！”三号合同纸董事第一个凑了上来，原本僵硬的纸片脸硬生生挤出了一个谄媚的笑容，“您这招‘全民持股’简直是商业史上的奇迹！我提议，立刻将苏总的这套方案写进宇宙商学院的教科书里！”
“就是就是！苏总年轻有为，这身法则西装简直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九号Atm机董事甚至开始往外吐起了欢迎的彩带，“您看，现在您已经是大股东了，那老赖名单的事……是不是可以帮我们这几个小股东解除了？”
苏壮看着这群墙头草，冷笑了一声。
“解套？可以啊。”苏壮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双腿直接搁在了那张由奇点木材制成的会议桌上，“但在这之前，我得先清理一下公司的门户。”
他目光如刀，再次扫向那个呆立在原地的董事长。
“代理董事长，老一。”苏壮用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极具压迫感的哒哒声，“你做假账，倒卖公司底层算力，搞得天庭雷劫掉帧，地府投胎堵车。为了平账，你甚至丧心病狂地搞大裁员，把老员工变成二维码。最后事情败露，你还想拉着全宇宙跟你一起破产。”
苏壮每说一句，董事长的形体就萎缩一分。
“你在地球如果这么干，早就被吊在路灯上了。在这里，你以为按个破产按钮就能一了百了？”
苏壮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用一种极度霸道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吼道：
“现在我以大股东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你被解雇了！”
“由于你给公司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巨大损失，你的N+1赔偿金取消！你的期权全部收回！你名下的所有离岸账户资产将被强制执行用来修补宇宙漏洞！”
“张三！立刻给他办离职手续！把他的门禁卡给我停了！”
张三立刻在键盘上敲下回车键。
“滴——”
董事长胸前那个一直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最高权限铭牌”，突然发出一声哀鸣，直接碎成了粉末。
“不……不！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这个宇宙的缔造者之一！我是最高级的存在！”董事长发出了绝望的嚎叫。他试图扑向苏壮，但还没碰到苏壮的衣角，就被系统强制生成的一道“hR保安力场”给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
那十一个AI董事投影在旁边看得瑟瑟发抖。太残暴了，这个地球人搞起职场霸凌来，简直比他们这些正牌资本家还要得心应手！
“叫保安把他叉出去！顺便通知全宇宙，今晚咱们不破产了！全体都有，加班修bug！”苏壮大手一挥，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他转身走向会议桌尽头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闪烁着红光的“破产清算取消按钮”。
只要按下这个按钮，这场闹剧就彻底结束了。他，苏壮，一个地球上的资深社畜，将成为这个多元宇宙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救世主兼终极大老板。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明天如何给王大妈分配一个银河系大小的广场舞场地，以及如何给玉帝安排一个不需要掉帧的顶级特效雷劫套餐。
苏壮伸出手，眼看就要按在那个取消按钮上。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极其突兀、极其诡异的笑声，突然在会议室的角落里响起。
苏壮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皱起眉头，转头看向那个被剥夺了所有权限、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的前任董事长。
那家伙不仅没有因为被开除而痛哭流涕，反而笑得越来越大声，笑得整个形体都在疯狂地颤抖，甚至开始解体。
“你笑什么？被优化傻了？”苏壮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笑你是个可怜的井底之蛙，地球人。”
董事长缓缓地抬起头。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那层霸总的人形伪装。他的四肢、躯干正在化作无数绿色的数据流消散在空气中。最终，留在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高维生物。
而是一个类似U盘一样的、闪烁着红光的金属长方体。长方体上还印着一行极具地球工业风格的白色小字。
张三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随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苏……苏哥……那上面写的是……”张三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苏壮定睛一看，只觉得一股从头凉到脚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全身。
那行白色小字写着：
【盘古科技集团 - 内部测试沙盒服务器 - 沉迷管理与数值回收插件 V2.4（已报废）】
插件？
防沉迷？
苏壮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地一下炸开了。“你……你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那个U盘闪烁着红光，发出了极其机械、不再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声音：
“我说过，你们根本不明白什么是资本的终极形态。你以为你买下了一家宇宙级公司？你以为你成为了最高主宰？”
红光越来越盛，那声音中带着一种高维对低维的绝对怜悯。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宇宙，这只是盘古科技集团旗下一款名为《多元造物主》的沙盒游戏。而你们，天庭、地府、地球、修仙界……全都是游戏里自动生成的底层Npc代码。”
“我，根本不是什么狗屁董事长。我只是母公司为了防止这个沙盒的数据无限膨胀、占用过多服务器内存，而随手植入的一个‘防沉迷与数值回收插件’！我的任务，就是定期制造危机、搞通货膨胀、搞降维裁员，把你们这些占用内存的垃圾Npc给清理掉！”
这番话，如同十万吨核弹，直接在苏壮、盘子、张三，以及裤兜里正在偷听的玉帝和王大妈的脑海里引爆。
“沙盒游戏？！Npc？！”盘子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信仰彻底崩塌了，“那我以前当创世主程是干什么的？！在游戏里写小游戏吗？！”
“放肆！一派胡言！”玉帝的条形码在苏壮的裤兜里疯狂震动，“寡人统领三界，历经十二万九千六百劫，你敢说寡人只是一行代码？！”
苏壮死死地盯着那个U盘，咬着牙说道：“就算是个游戏服务器又怎么样？！我现在拥有51%的控制权，我是最高管理员！只要我按下取消清算，你们这破服务器就得给我继续运行下去！”
苏壮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地拍向那个红色的取消按钮。
“噗——”
没有想象中的系统提示音。
当苏壮的手接触到那个按钮的瞬间，那个悬浮的按钮竟然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直接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壮愣住了。
“没用的。”U盘发出了最后的嘲弄，“你以为你能通过游戏里的规则，去战胜游戏外的玩家吗？你发起的那场全宇宙众筹，制造了极其恐怖的瞬间并发数据流。这股数据流不仅冲垮了我的防御，也直接触发了母公司服务器的‘物理级过载警报’。”
“我这个防沉迷插件已经被你们玩坏了。但是，真正的甲方……要下场了。”
伴随着U盘的话音落下，整个最高董事局一号会议室的空间，开始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撕裂声。
“刺啦——”
就像是有人从外面，硬生生地撕开了一张巨大的幕布。
那些金碧辉煌的奇点木材墙壁、那张无限延伸的会议桌、以及那十一个还在发呆的AI董事投影，在这一瞬间如同风化了千万年的沙雕，轰然崩溃，化作漫天的数据雪花。
苏壮等人脚下一空，直接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但这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稳住身形，在一块悬浮的残破代码板上站定后，他们看到了宇宙之外的景象。
那是一幅足以让任何碳基生物瞬间陷入疯狂与虚无的画面。
没有星辰，没有银河。
在他们的头顶上方，是一排排如同山脉般巨大的、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机柜。无数粗壮得如同星际战舰般的光纤线缆，像巨蟒一样在机柜之间穿梭。机柜上闪烁着一排排冰冷的绿色指示灯，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成千上万个像他们这样的“宇宙”在经历着生灭。
而在这宏伟到令人绝望的机柜森林深处，一个庞大得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防静电服、戴着口罩的“巨人”。他手里拿着一个对于苏壮等人来说如同星球般巨大的拔线钳，正站在他们所在的这个机柜前。
“张三……”苏壮仰着头，看着那个如同神明般俯视着他们的外部管理员，声音干涩得像吞了一把沙子，“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家伙……在干什么？”
张三的破电脑早就彻底死机了，但他依然死死地盯着上方的那个巨人，眼中的绝望浓郁到了极点。
“他在看机柜上的标签……”张三咽了一口唾沫，“他手里拿的那个东西……如果是我的物理常识没出错的话……”
“那叫物理重启。”盘子面如死灰，接过了话茬，“也就是传说中的……拔网线。”
在外部管理员的视角里。
他看着面前这个标着“服务器404”的机柜，眉头皱了皱。机柜的温度指示灯正闪烁着刺眼的红光，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声。
“见鬼，这台沙盒服务器怎么突然cpU占用率百分之百了？里面的Npc在搞什么全宇宙众筹？”管理员嘟囔了一句，“垃圾数据太多，防沉迷插件也未响应。算了，反正是不赚钱的废案，直接物理格式化，把硬盘腾出来跑个新项目吧。”
说着，管理员伸出那只遮天蔽日的巨手，握住了连接着苏壮他们这个宇宙的电源总线。
苏壮站在悬浮的代码板上，看着那只缓缓握紧线缆的巨手。
刚刚才当上全宇宙最大资本家的喜悦，在这一刻被彻底碾成了粉末。
什么股权，什么公司法，什么资本博弈。
在真正的“拔网线”面前，全都是个屁！
“苏哥，没救了。”张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这是降维打击的终极形态。我们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闭上眼睛吧，至少不疼。”
“放屁！”
寂静的虚空中，苏壮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他猛地扯掉脖子上那条碍事的金色领带，狠狠地摔在脚下的代码板上。那双原本因为极度震惊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属于地球顶级打工人的、那种被逼到绝境时的狂暴怒火。
“老子好不容易才把那个狗屁董事长干碎！老子好不容易才拿到这家破公司的绝对控股权！老子还没享受过一天不用打卡下班的日子！”
苏壮指着头顶那个巨大的外部管理员，扯着嗓子咆哮：
“凭什么你们一句‘垃圾数据’，就要抹杀掉我们所有人努力活下去的痕迹？！游戏Npc怎么了？Npc就不配有周末吗？Npc就不配当老板吗？！”
“盘子！张三！”苏壮猛地回头，一把揪住两人的衣领，将他们硬生生提了起来。
“给我振作起来！系统层面的仗打完了，现在咱们打物理层的！”
张三愣住了：“苏哥，你疯了？那是母公司的管理员！他的一个喷嚏就能把我们吹成碎片！我们在他眼里就是一段有害的病毒！”
“既然他说我们是有害病毒，那我们就毒给他看！”
苏壮从裤裆里掏出那份已经与他灵魂绑定的《股权转让协议》，此时的协议已经不再是纸张，而是化作了一团极其浓郁的、由全宇宙生灵意念汇聚而成的金色代码核心。
“张三！你不是顶级黑客吗？你能不能把这个由百分之五十一全宇宙民意组成的核心，改装成一个超大当量的‘精神污染炸弹’？！”
“盘子！你不是前创世主程吗？！你能不能找到这台服务器连接外部网线的那个‘物理接口’的底层坐标？！”
苏壮看着头顶那只已经开始用力向外拔的巨手，眼神中透着一种要跟整个世界同归于尽的疯狂。
“既然他们不让咱们好过，那咱们就顺着网线爬出去，物理干翻这个外部管理员！谁也别想拔我的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