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那间,不久前还正在庆祝节日,温馨和谐,一片幸福景象的街道化作了血肉残肢遍地的杀场。
看着眼前这一幕,辉煌序列再次哼唱起了刚刚那首歌。
只不过,这首歌的歌词似乎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
【?Silent night,dying inside/静默之夜,心魂渐逝?】
只是几个词的改动就让整首歌从原先庆祝节日、安宁祥和的氛围,瞬间变得阴森诡异、破败扭曲。
歌唱时的音调也不再那么的柔和平缓,而是如同声嘶力竭的咆哮、尖叫、悲鸣……
……
这些幼驹,他们由于没有通过最终的飞行考试而被淘汰,然后被送到彩虹工厂面临此前从未预想到的残酷境遇。
这样看来,他们似乎只是云中城这个残酷血腥的黑暗制度下的无辜受害者。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们,真的无辜,真的……只是被害者吗?
经过了和云宝经理、阿玛斯菲博士等彩虹工厂高层管理员工的友好交流后,辉煌序列得知了一件事。
今天这批被送来的幼驹是由于重要的紧急订单的缘故,他们让监考员故意调整了一下飞行考试的内容提高了难度,以便多刷下一些幼驹送来彩虹工厂。
因此,有很多幼驹按理来讲,应该是一匹可以通过考试,符合云中城标准的合格乃至良好的天马。
至于优秀……他们是远远达不到的。
而这种事,不需要测试,在以往的训练和日常生活中,他们就能够感受到。
因此,在此之前,他们可以算是凌驾于那些真正失败者阶层上的成功者。
云中城一贯奉行着这样的准则:只有优秀者、成功者、胜利者才值得被称赞、欢呼和敬仰。
而那些不及格的失败者,迎接他们的是羞辱、辱骂、厌恶、唾弃……
强者就是要羞辱弱者。
这在云中城的每一匹天马中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是他们从小到大一直接受的教育、秉持的理念、普遍的共识。
在往日,作为合格证、成功者的他们,一直在身体力行地践行着这一理念。
所以,当这些幼驹在得知彩虹工厂中的黑暗真相时,他们心中到底有多少由于自己的道德和正义感而对这种事产生的由衷愤怒?
而又有多少对这种冷血地淘汰失败的弱者,将他们的痛苦和哀嚎、鲜血与泪水转化成资源来滋养云中城,壮大整个天马族群的真相感到认同?
为什么是他们?
明明是这次的飞行考试出现了问题……
明明他们是强者而非被淘汰的弱者……
明明该出现在这里的不是他们……
这都是他们的心声。
他们不是认为彩虹工厂错了,他们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他们其实并不反对淘汰失败者、弱者这件事,他们只是在反对自己成为自己以往嘲笑欺凌的弱者,然后面临这种悲惨的境地这种事……
所以故事又变成了这样,就像是之前辉煌序列吐槽过的用到烂的反转一样。
哇!原来这些看似无辜的幼驹也很坏,同样是坏蛋,被英明神武的辉煌序列发现了一切的真相。
辉煌序列虽然做出了种种暴行,但实际上是以正义的身份审判了这些罪恶,并对其进行了处刑。
一切都是维护了正义和谐的存在!
当然,这其中自然会延伸出一系列的相关讨论问题。
辉煌序列这种残酷的处刑方式是否量刑过重……
这些幼驹都是未成年其实还是个孩子,对于一切没有清晰的认知,对于他们的行为是否有讨论的余地……
他们是被云中城错误的教育和整体氛围给裹挟和洗脑,同时还受到了彩虹中黑暗魔力的影响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诸如此类……
最后得出结论。
以大家共同的普遍正义认识来进行评判,辉煌序列所做的一切虽然处于善,但却过于偏激和极端,需要修正。
或者反过来,辉煌序列虽然过于偏激和极端,但仍然处于善,可以争取洗白。
又是一个经典的老套故事……吗?
否!否!否!
“我可是说过了……”
辉煌序列看着满是血腥狼藉、哀嚎惨叫的街道,摇了摇头轻声说道。
“我可不是这样的人啊!”
说完,辉煌序列静了一下。
他仿佛回到了不久前的彩虹工厂,眼前面对着那匹失控咆哮的亮绿色小马……
【?All is lost,alls not right/万物皆失,诸事皆非?】
……
云中城的居民区中。
各家各户的烟囱中都升起了袅袅炊烟,这是在为今晚驱寒夜一家的团聚相会做准备……
咚咚咚!
一户住宅的房门被敲响。
“来了!来了!我这就来”
作为一家之主的史密斯先生一边走向门口,一边大声回应道。
因为从这杂乱急促的敲门的声音可以听出,敲门者的动作十分慌乱,而且敲击的力度很大,甚至于有些像是在砸门了。
可以从中分析出这位敲门者此刻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才会如此焦急慌乱的敲响他家的门,而且情况一定很紧急!
今天可是驱寒夜,究竟
于是他听到了敲门声后,就急匆匆地从房间中跑出来赶到了门口。
“谁啊?出了什么事?”
迈尔斯先生打开门,查看外面的情况。
今天可是驱寒夜,会出什么意外呢?
他的脑子中蹦出了许多个不同的可能,但当他真打开门的时候,还是门外的小马给震惊到了。
“是你?!”
他看着门外的小马,瞪大了眼睛。
“亲爱的,是谁啊?”
这时,迈尔斯先生的妻子梅布尔女士走了过来。
刚刚急促的敲门声她也听到了,只是当时正在烹饪,她将自己蹄中的东西放下后也紧随其后赶了过来。
然后就听见了自己丈夫的惊呼声。
门外的是谁,为什么会让他这么惊讶?
她也好奇地探过脑袋向外看去,然后……
“啊!”
她惊叫了一声。
出现在门外的是一匹幼驹,浑身脏兮兮的,满是伤痕,此刻站在他家的门口看起来十分狼狈。
但是这匹幼驹淡黄色的体色和鲜红的鬃毛,还有抬起后显露在他们两个面前的面孔,无论是迈尔斯还是梅布尔都无比的熟悉。
“小扎伊登!”
这是他们的孩子,扎伊登!
“呼!呼!是我!我是扎伊登!”
此刻的小马扎伊登一只蹄子捂着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大口喘着粗气,回应道。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梅布尔接着开口道,内心十分震惊。
这不怪她,因为他们两个的孩子,扎伊登,已经因为没通过飞行考试的缘故而被驱逐出了云中城。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
他是怎么回到云中城的?
他回来是要干什么?
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
他们对于自己这位离开消失不见的孩子一无所知。
“我,我……呼!呼!我刚刚才逃出来……呼!呼!从……从彩虹工厂……”
扎伊登像是惊魂未定一样,一边喘着气,一边口齿不清地回答道。
不过他的父母还是听懂了他话中所透露的信息。
扎伊登说他是从彩虹工厂逃出来的。
为什么是彩虹工厂?他不应该是被驱逐出云中城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彩虹工厂?
“血,好多血……彩虹……在彩虹工厂,他们用没通过考试的小马制造……”
扎伊登继续说道。
“停!”
这时候,父亲迈尔斯先生打断了他的叙述。
“现在站在门口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而且你的身上……”
他瞟了一眼扎伊登伤痕累累的身躯,然后向自己的妻子使了一个眼色。
“小扎伊登,你快先进来,我来给你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你冷静下来后再慢慢说……”
梅布尔也意会地点了点头。
面对和过去一样爱护关心自己的父母,扎伊登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全感和庇护感。
“好!好!好!”
像是在危险之中找到了可以休憩放松下来的安全之地的小动物一样,他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一脚踏进了自己记忆中温馨的、安全的、朝思暮想的家。
迈尔斯在扎伊登进门口,将脑袋探出门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各家各户的小马都在家中,这条街道上没有其他小马的存在后,才放心下来。
然后砰的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在进门后,迈尔斯和梅布尔对扎伊登进行了一番处理,他们一起清理了他身上脏污和灰尘,简单消毒了一下那些遍布他全身各处的血淋淋的伤口,并进行了包扎。
在这一番清理后,扎伊登总算是好了许多,慌乱紧张的心情也暂时平复了下来。
然后……
“我们这些没有通过飞行考试的小马,走入了另一条属于失败者的专属通道,走到尽头,那是云中城的底部港口,那里有几辆马车在等我们……”
“在我们上了马车之后,这辆马车开始行驶,但最后我们并没有被流放到艾奎斯陲亚的其他地方,而是被带回到了彩虹工厂……”
“在彩虹工厂里……”
他此刻坐在家中熟悉的餐桌上,向自己的父母讲解自己在没通过飞行考试之后的经历。
他现在正坐在家中熟悉的餐桌上,两只蹄子抱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而父母则是一同围坐在桌旁。
虽然刚刚已经平复好了心情,但再次复述这段可怕的经历对于一匹未成年的幼驹来说还是太可怕了。
这一点从他颤抖的双蹄就可以看出,他需要时不时地举起杯子,抿上一口温热的带着甜味的牛奶才能冷静下来,然后继续讲解。
然后,他将彩虹工厂用没通过考试的幼驹来制作彩虹原料以及各种产品这一黑暗血腥的可怕真相都尽数告知了自己的父母。
还有自己在那里所遭受的痛苦折磨,和可怕经历。
“不过……”
他突然变换了一下语气,从恐惧绝望,变得充满希望。
“我现在逃出来了!”
扎伊登欢快轻松地说道。
但他却没有注意到与自己一同围坐在桌旁的父母眼中闪过的凝重神色和隐藏在其中的阴鸷……
“哈——好困……”
说完后,扎伊登将自己蹄子中的空杯子放在桌子上,伸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可能是由于之前彩虹工厂压抑的环境和事实真相冲击所带来的精神损耗……
可能是身上遍体鳞伤的伤势和从彩虹工厂逃亡出来后跑回家中的体力损耗……
亦或是两者兼而有之。
在此刻家中安全的环境中,温牛奶的加持下他有些困了。
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想要用力支撑起来,但还是不自觉地垂下。
然后……
“呼……呼……呼……”
他趴在餐桌上,眼睛闭起,呼吸变得平缓而悠长。
“扎伊登?”
“小扎伊登?”
“你不是困了?”
“要不要把你送到床上去睡?”
他的父母见到他突然趴下睡着了,关切地上前小声呼唤询问了一番,确认他是否真的睡着了。
然后……
“起效了吗?”
迈尔斯看向自己的妻子,问道。
“不会中间醒过来吧?”
“放心,我在牛奶里面混了安眠药,他醒不过来的。”
梅布尔让自己的丈夫放下心来。
原本她是打算混合着消炎药感冒药等一系列药片让扎伊登一起服下的,但是家中常备的安眠药外形过于特别,容易被认出来。
于是她就想到了将其融化在热牛奶中,她还以帮助他补充能量的理由为借口特地加了许多的糖和蜂蜜来掩盖安眠药的苦味。
这样,就不会觉得奇怪了。
然后,喝下了加了安眠药的热牛奶的扎伊登,在原本就积蓄了大量精神和身躯上的双重疲惫的情况下,更加容易入睡,而且睡得更死,不会被轻易吵醒。
“那就好。”
听完后,迈尔斯点了点头。
然后他语气一转,一蹄子砸在桌子上。
“该死!那个传言居然是真的!”
关于彩虹工厂制造彩虹的办法,由于其机密的保密机制,整个云中城对此流言纷纷。
各种猜想都有,自然有小马将其和云中城的幼驹淘汰制度联系在一起。
传言说,彩虹工厂会将那些淘汰的小马送去彩虹工厂,而不是流放到别的地方。
不过,没有多少小马在意。
毕竟有理有据,十分合理的猜想多了去了。
各种证据和证马层出不穷,这只不过是众多传言中不起眼的一条。
而现在回归的扎伊登却是向他们证实了这一条猜测的真实性……
“该死!这个废物可真是一个灾星!”
他恨恨地看向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扎伊登,对自己的亲生孩子毫不留情地唾骂着。
在一旁,梅布尔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看向扎伊登的眼神也是如出一辙。
两匹小马围坐在餐桌旁,对他们的亲生孩子显露出厌恶、埋怨、鄙视、反感……等一系列恶意的情感……
【?Round the table,my family is wild/围坐桌前,家人却如群狼环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