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我来助你!”
病维摩朱洪眼见绿袍老祖的镇山之宝百炼破阵子母锥徒劳无功地在那道紫金光壁上磨了两个时辰,
连一丝裂纹都不曾留下,
终于按捺不住。
他那张素来沉稳的面孔上浮现出罕见的凝重,
手掌一翻——
“唫!”
一柄八角紫金锤凭空浮现于掌心之上。
那锤身不过尺许长短,
锤头却足有海碗粗细,
通体流转着黑白两色光华,
一明一暗,
一清一浊,
如同将太极图上的阴阳双鱼拆下来安在了锤头两端。
锤身周围的空气在它出现的瞬间便开始剧烈扭曲,
靠近它的雪花不是被弹开,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搅成了齑粉。
“此乃我的破阵法宝——【两极元磁破虚锤】。虽不如老祖的子母锥那般位列镇山之宝,只是镇府级别,但锤头淬入了南北两极的元磁精英。”
朱洪沉声说道,
语调里没有半分炫耀,
只有破阵的决绝,“世间万阵,多以阴阳五行为根基运转。我这锤头,一锤击下,阴阳颠倒,五行错乱。管你是什么八卦九宫,方圆百丈内的五行灵气瞬间全被搅成一锅粥,阵法灵气一乱,再坚固的防御也要露出破绽。”
绿袍老祖方才在大庭广众之下放出话来要手到擒来,
此刻眼看着母锥与子锥还在同紫金光壁上那些游鱼般的节点与地脉灵气不知疲倦地缠斗,
他的面子早就有些挂不住了。
朱洪这一开口,
他便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应允:“好!你助我一锤之力,让大阵阴阳倒转、五行乱序,老祖我再催动子母锥趁隙而入,定能一举钉穿它的节点!”
朱洪没有再多废话。
手掐剑决,
伸手一指——
“咻——”
悬于他掌心的两极元磁破虚锤如同一头被激怒的猛兽般悍然砸下,
拖着长长的黑白尾芒,
划破沉沉夜空,
重重轰击在玉清观的紫金光壁之上!!!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炸开,
整座护山大阵都在那一瞬间猛烈摇晃了起来!
“嗡嗡嗡——”
紫金光壁上的三色光芒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骤然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紧接着那锤头中封印的两极元磁精英骤然爆发,
黑白两道光芒如同两条蛟龙般钻入光壁,
所过之处阴阳颠倒、五行错乱,
连那些原本在光壁上飘忽不定的阵法节点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胡乱游动起来。
可它们虽然游动得更加混乱,
但……移动的速度却依旧快得惊人,
七柄子锥仍旧追不上。
“我也来助一臂之力!”
法元眼中掠过一丝焦躁,
随即大吼一声,
手掌在腰间乾坤袋上重重一拍,
“唫——”
一柄丈八长的乌光钢凿凭空浮现在他身前。
那凿身通体暗沉,
不见一丝光泽,
仿佛连照到它身上的日光都被它吸了进去。
凿尖磨成四棱锥形,
冷厉而沉默地悬在那里,犹如一个无声的刽子手。
“此乃裂地神钢凿,镇府破阵之宝。由地肺深处开采的万年钢母混合玄铁精英铸成,凿尖专破护山结界——寻常山门大阵被它钉入阵基,灵气立刻顺着凿身往外走,如同在皮球的球胆上穿了个眼,再怎样打气也要瘪下去!”
他话音未落,
便催动法器向前一推——
“咻——”
裂地神钢凿化作一道暗沉沉的流光直扑玉清观!
“铿锵——!”
凿尖撞在紫金光壁上的瞬间炸起数丈高的火星,
尖锐的撞击声震得山坡下几株枯松上的积雪簌簌塌落。
“滋滋滋滋——”
可那凿尖艰难地刺穿了光壁外层、又往下咬牙钻了三尺之后,
便再也进不去分毫——
地脉灵泉倒灌的修复速度比凿尖的穿透速度更快,
凿进去一寸便被补平一寸,
而且……凿尖竟被一寸一寸地重新推了回来。
余下的邪道强人们见到这一幕,
不约而同地激起了更大的躁动。
有破阵法宝的纷纷祭出各自破阵法宝,
没有破阵法宝的干脆直接催动飞剑硬砍。
山坡上下,一时间如同开了个阴毒法宝展销会:
“我来!玄阴腐骨钉——九九八十一枚三寸铁钉,棺木中阴铁铸成,尸水里泡了七七四十九年,阴毒直透骨髓。钉入山门大阵之后,阴气顺着灵脉蔓延,腐蚀阵基,令阵法从根部溃烂!”
“我也来!万秽血污囊——人皮缝制,内盛九十九种污秽之物混合的脓血。专克仙家法宝的灵光!囊口对准大阵掷出,囊破血溅,污血所沾之处灵气如沸汤泼雪般瞬间消融!”
“我没有法宝,就用飞剑来攻击,二百多柄飞剑一齐招呼,必定破了这护山大阵,之后鸡犬不留!”
“大家一起上!人多力量大,肯定能破了这乌龟壳!”
白骨钉、腐尸囊、黑狗血旗、百鬼噬魂幡——
几十件阴毒破阵法宝轮番上阵,
阴血四溅、臭气冲天,
紫金光壁上黏满了污秽之物,
又被大阵自身的灵气蒸腾净化,然后立刻被下一轮法宝重新污染。
“叮叮当当!”
二百多柄飞剑如同啄木鸟一般孜孜不倦地啄着紫金光壁,
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声在茫茫大雪中回荡。
于是从清晨到正午,
从正午到夜色再次弥漫。
一刻攻击也未停歇。
可是那面紫金光壁依旧岿然不动——
今天一天确实出现过几十道裂纹,
每一道裂纹刚一出现,
三色光芒便如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般蜂拥而至,
连半息都不到便将裂纹修复如初。
打穿多少便修复多少,
打多快便修复多快。
玉清观内的正道修士们望着光壁外那些累得气喘吁吁、法宝都砸得灵光黯淡的邪道强人,
原本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缓缓落回了肚子里。
而山坡上那些邪道强者们从清晨信心满满地叫嚣,
到正午闷头攻击依旧咬牙坚持,
到此刻夜色再次吞没大地——
连骂街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盯着那面仍在缓慢优雅运转的三色光轮发愣。
谁也没有想到,
玉清观这护山大阵竟然如此厉害。
三百邪道强人,
百般法宝,
一整天——
连一道口子都没能撕烂。
“呼……”
华瑶崧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眼巴巴地看着外面那些邪道强人从清晨打到日暮,
法宝换了一茬又一茬,
飞剑都砍卷了刃,
紫金光壁却连一道能撑过半息的裂纹都没留下。
白面馒头般的圆脸上,
那双被肥肉挤成细缝的绿豆小眼中渐渐泛起了一股按捺不住的得意劲儿。
她清了清嗓子,
把双手拢在嘴边,
朝山坡上那些脸色铁青、气喘吁吁的邪道强人扯开嗓门喊道:“哎哟——还在砸哪?砸了一天了,手不酸吗膀子不疼吗飞剑都砍卷了刃你们咋不心疼心疼?我说你们也真是实诚,头铁得跟打铁匠似的,明知道这是石头上种菜白费力气,还一个劲往上莽。别白费功夫了!给你们十年,在这儿安家落户结婚生娃,娃娃长大了接着砸——到那时候你们孙子都抱上了,这大阵还是纹丝不动!”
她一边喊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知道你们为啥打不破吗?因为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特意给这大阵多加了两层脸皮——跟贫道这厚度差不多!”
山坡上那些邪道强人们的脸色本来就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被华瑶崧这番夹枪带棒的嘲讽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表情就更不是滋味了。
有人嘴唇气得发抖却找不出词来回呛,
有人干脆把头埋得更低催动法宝只顾埋头攻击。
他们也不说话,
只是在心里把那座护山大阵碾碎了一千遍——
等破了这层龟壳,
定要让那个嘴贱的白面馒头丫头生不如死,
让她把今夜唱的每一首歌谣、骂的每一句脏话全咽回肚子里去。
“没意思。”
华瑶崧见没人回应,
咂了咂嘴,露出索然无味的神色。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转头望向玉清大师,歪着脑袋问道:“玉清大师——既然玉清观的护山大阵这么厉害,连绿袍老祖他们都攻不进来,为何之前还要多此一举,费那么大力气唱那出空城计?直接开了大阵不就完事了?”
这一问,
也问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众人纷纷露出困惑之色,望向玉清大师。
玉清大师却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妙一夫人。
“底牌,要一张一张地用。”
苟兰因望着众人困惑的神色,
缓缓开口,“底牌之所以叫底牌,就是因为它在手里,别人不知道你握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打出来。一旦打出去,它就不再是底牌了,而是一张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的明牌。明牌是没有威慑力的。你用掉了九张还在手里捏着最后一张时,对手仍会因为你手里还有一张没出手而不敢轻举妄动;可一旦所有底牌全打完了,你的底细便被人家摸得一清二楚,那时离输就不远了。所以底牌用一张就少一张。如果当时假乾坤针能成,将绿袍老祖和他的三百邪道强人一并吓退,那便不打这仗也能解今日之围——玉清观这座护山大阵便可安然藏好,留待下一次、更重要的关头再亮相。可如今大阵已开,邪道知道了你的底细,下次再来攻,便一定会提前准备好应对之策。”
众人听完恍然大悟。
原来绕这么一大圈,
是为了给玉清观这张最后的王牌留一口气。
如果假针成,大阵不发;
如果假针破,大阵才亮出来。
出手的顺序,
赌的是一局之内的胜负,
却也赌了一局之外——
下一次、再下一次还能不能赢得回来。
“唉……确实可惜了。”
苟兰因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她的目光落在身侧那些已经光芒尽失、恢复为寻常细针的乾坤针上,
语气中难得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遗憾,
仿佛在惋惜一件本来可以大放异彩却被命运捉弄了的宝物,“这乾坤正气,确实是百毒金蚕蛊的克星。虽然不是李静虚前辈那件镇教之宝,也没有里面那缕开天辟地时残留的先天乾坤正气那般浩荡磅礴,但是我相公亲手炼制的这缕后天乾坤正气,依旧是百毒邪虫的克星。虽毒不死它们,却足够烧去它们至少一半的灵性。可惜齐漱溟这乾坤正气极难炼制,近百年来,他也仅仅炼出了十几缕。昨天我特意回峨眉带来了一缕,可这后天正气毕竟威能不足——离开主人之后,哪怕我用紫玉瓶小心保存,这才不到一日便流失大半,威力也大不如初。不像乾坤针是开天辟地时留下的一缕先天正气,经久不散、万世不消。若是这道后天正气能再强上一些,哪怕没有乾坤针,仅凭它也能在方才近身时灭掉千余只金蚕蛊,足够绿袍老祖肉痛得不敢再造次。真是可惜了。”
“那能不能让掌教老爷亲自出山?”
华瑶崧眼中忽然燃起一团期待的火苗,
脱口而出。
苟兰因闻言转过脸来,
眼风扫过她,
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瞥了一记。
那目光并不严厉,
轻得像拂过柳枝的微风,
却让华瑶崧整个人都弹了起来,
摆手解释的声音比脑子还快好几拍:“掌教夫人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是为大家着想才出的主意,绝对没有一丝私心——真的!你看我这张脸,多真诚!”
苟兰因没有继续追究,
只是转头望了一圈,
发现在场许多人眼中其实都藏着同样的疑问,
只是不敢像华瑶崧那样当众问出口罢了。
她叹了口气,
声音压得极低:“他在闭关。正邪最终斗剑不远了,他此时正是破关最关键的阶段,无法分心。这事就烂在这里,不必再提。”
众人随即沉默了下来。
他们都知道峨眉掌教在闭关,
是为了那场关乎正邪大运的最终斗剑——
只是不知道他此刻又卡在哪一道关口上,
是不是也在闭关中听见了今夜山下传来的剑鸣与嘶喊。
不知沉默了多久,
玉清大师忽然将目光投向外面茫茫大雪中悬浮在半空中的法元。
她望着那张堆满了笑容的圆脸,
缓缓开口时,
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从前与五台派打交道那么多年,贫尼倒没听说过法元此人竟这般聪明。那乾坤针的真假,连绿袍老祖都被瞒过了,他究竟是如何看出来的?”
玉清大师这句话意有所指。
在场不少人在微微愣住之后,
眸子里也泛起了一层明悟的光。
罗浮七仙中一直沉默的李元化忽然冷笑了一声,
声音里带着几分不齿,
也承认了一个旁人不愿承认的事实:“法元阴险狡诈是真,可要说他有多聪明——倒也未必见得。能一眼看穿乾坤针是假的的,未必是他,必定是慈云寺那个妖僧……宋宁。”
此言一出,
殿中那些原本对这个名字并无印象的正道散修们纷纷露出茫然之色,
而那些真正与慈云寺交过手、听过这个名字的人,
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
醉道人同门数百年无人能伤他分毫,
偏偏栽在那个凡人小和尚手上——
这份智谋,
只能承认,不能不忌惮。
“不能再让此子继续待在慈云寺了。”
玉清大师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带着一层压都压不住的忧虑与决断,“此人今日看破我方设下的空城计,谁知他日还能看破什么?若任由他继续躲在魔窟之中为虎作伥,之后必定后患无穷,给我正道带来更大祸患。”
她说完便望向苟兰因。
其余正道修士也望向苟兰因。
在玉清观众人的目光齐齐汇聚之下,
这位峨眉代掌教微微抬起头,
望向了外面那片茫茫大雪。
她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在下了决心之后不容任何人动摇的沉着与锋芒:“放心,玉清大师。今夜如果邪道当真敢孤注一掷强攻玉清观——当这层护山大阵碎裂、双方兵刃相接的那一瞬开始,我们也不必再有顾忌。便趁这一捷之机,一举灭了慈云寺,杀了智通、法元。至于宋宁那头狡猾的狐狸——”
她微微一顿,
将目光从外面收回,
声音陡然转冷,“捉回来。打个半死,再投入暗无天日的水牢。他欠醉师兄的命,该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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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要进去几天,如果我断更了。就是我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