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智师兄——!!”
一道撕心裂肺的吼声,
毫无征兆地在茫茫大雪中炸响!!!
那声音不是喊出来的,
是从胸腔最深处、从五脏六腑之间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声音到了后半截已经劈裂,
变成了一团混着血沫的呜咽,像是被什么钝器狠狠砸在了喉咙上。
坎离真人吴元通悬在半空,
道袍上还燃着残留的暗黑毒液,
衣袍边缘烧成了焦黑的碎片,
一片一片被雪风卷走。
可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
在那片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雪地上,
一具无头尸身正在缓缓跌落。
风火道人吴元智的首级先一步落地,
“砰”地砸在一块青石上,
弹了一下,滚进墙角的雪堆里。
那张脸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表情——
眉毛倒竖,嘴唇微张,双指间还掐着一个只捏了一半的法诀。
他死得太快了,快到脸上的惊愕还没来得及转成恐惧。
尸身随后“噗”地摔落在地,
腔子里的血这才迟来一步地涌出来,
在积雪中洇开一大片红,
猩红刺目,像是往宣纸上泼了一盆刚放出来的热血。
方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被赤焰道人、金眼狒狒左清虚、追魂童子萧泰三人夹攻之下,
风火道人与坎离真人以二敌三,
苦苦支撑了不知多少回合。
赤焰道人的烈焰飞剑正面猛攻,
左清虚的金光锏从旁牵制,
而追魂童子萧泰——
那个看上去不过七八岁孩童模样、实则阴毒至极的侏儒,
趁风火道人全力格挡赤焰道人与左清虚夹击的那一瞬,
从斜后方死角无声无息地贴了上来。
他的追魂锥在风雪中没有任何光芒,
无声无息地划过一道弧线,
从风火道人的后颈切入,横着一拉。
一道血线闪过。
然后便是首级飞起,头颅落地。
“哈哈哈——!”
赤焰道人仰天大笑,
手中握着刚从风火道人尸身上攫出的一只琉璃小人——
那是修道之人以本命精血祭炼的元神,
肉身死则神识暂寄于此。
琉璃小人不过寸许高,
通体透明,
可以清晰地看到小人内部有无数细如蚕丝的红线交织流转,
那是风火道人尚未散尽的灵力回路。
琉璃小人的面孔酷似吴元智本人——
此刻那张小脸上满是惊恐与不甘,
无声地张着嘴,
像是要喊什么,却什么都喊不出来。
赤焰道人将琉璃小人举到眼前,
欣赏着那张惊恐扭曲的小脸,
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
“明年的今日——”
他一字一顿,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沾着血沫,“就是你吴元智的忌日。”
话音未落,
五指猛然一握。
“噗!”
琉璃小人在他掌中炸成齑粉,
一团极微弱的红光从碎屑中散出,
在风雪中挣扎了不到半息,便被吹散了。
长眉嫡传弟子,峨眉罗浮七仙之一,天下闻名数百年的散仙——
风火道人吴元智,就此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进攻玉清观的大战打到此刻,
终于出现了第一例真正散仙陨落。
“元智师弟——!”
“元智师兄——!”
其余的罗浮七仙望见这一幕,
悲声自不同方向同时响起!
髯道人李元化须发皆张,他怒吼一声,将面前的病维摩朱洪一剑逼退三步,剑势竟比方才暴烈了三分——
可除了拼命,他什么也做不了。
元元大师在尸火网中双掌合十闭目一瞬,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为师弟诵经——诵不到三句,便不得不睁眼接敌。
哈哈僧元觉的笑声这一刻也笑不出来了,只把一腔怒火灌进降魔杵中,朝铁钟道人狂砸而去。
每个人都在拼命,
每个人都被自己的对手死死缠住,
除了眼睁睁看着师弟的元神碎片被风吹散之外,
什么都做不了。
“哈哈哈哈——!”
金眼狒狒左清虚望着地上那颗滚落在雪堆里的首级,
笑得满面狰狞,“峨眉小儿不过如此!罗浮七仙更是浪得虚名,不堪一击——!”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还没落尽——
“啊——!”
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从侧旁响起,将左清虚的笑声硬生生斩断。
追魂童子萧泰。
他方才斩下风火道人首级的那一刻,
得意忘形,竟悬在原地仰头大笑。
他没有注意到——
那个刚刚痛失师兄的坎离真人吴元通,
双目中已烧起了一种比火焰更炽烈的东西。
那不是战意,是死志。
吴元通甚至没有去看脚底下的师兄尸体。
他的飞剑在萧泰仰头大笑的那一瞬已无声无息地绕到了他身后,
剑尖对准后心,
穿过漫天雪幕——
一剑贯入。
“噗——!”
剑尖从萧泰胸口透出,
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追魂童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那截血淋淋的剑尖,
脸上的得意还没散尽便已僵住。
他张了张嘴,
像是想说什么,嘴里只涌出一股血沫。
“咻——”
一个琉璃小人满脸惊惶地从肉身中仓皇飞出,
朝金眼狒狒左清虚的方向拼命逃窜。
那张小人脸上的表情从惊恐转为哀求,
嘴巴一张一合,
像是溺水之人在呼救——
“师兄,快救——!”
话未说完,戛然而止。
坎离真人吴元通的本命飞剑已追了上来,
剑光一闪,琉璃小人连同它里面尚未散尽的灵力回路,一同被绞成碎片。
“噗?”
碎光点点,
在风雪中消散,像被风卷走的一撮余烬。
吴元通缓缓落地,
站在师兄吴元智的无头尸身旁。
他双目通红,脸上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水。
他蹲下身,将师兄滚落在雪堆中的首级捧起来,轻轻放回尸身的断颈之旁,用手将师兄的眼皮合上。
然后他站起来,
声音沙哑却稳得惊人:“师兄,我已经给你报仇了。安息吧。”
“小儿——竟敢杀我师弟!我让你偿命!!”
金眼狒狒左清虚在萧泰元神碎裂的那一瞬,
整个人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
浑身猛地一震,五官扭曲到几乎移位。
他旁边的赤焰道人同样惊怒交加——
师弟萧泰是他们三人中最小的一个,
入门最晚,
功力最弱,
平日里左清虚和他虽常骂这个小师弟不长进,
可打是打骂是骂,那是一百多年的同门情分。
此刻眼睁睁看着小师弟的元神在自己面前碎成光点,
两人同时红了眼。
“给我死——!”
赤焰道人与左清虚不再夹攻,
而是同时将所有攻击倾泻向坎离真人吴元通一人。
烈焰飞剑化作一条火龙从天猛扑而下,
金光锏则从侧面劈头砸来——
两道攻击都卸去了所有防御的余地,全是拼命的打法。
吴元通格住火龙却躲不开金光锏,
身形被震得倒飞出去,
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嘴角溢出一缕新血。
可他的眼中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他没有防御,
没有格挡,
甚至在倒飞出去的同时,
他的飞剑也朝着赤焰道人刺出了同样不管不顾的一剑。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新疆天山忙牛岭三仙先杀了风火道人吴元智。
坎离真人吴元通为师兄报仇,杀了追魂童子萧泰。
赤焰道人和左清虚又要杀吴元通,为萧泰报仇。
若真杀了吴元通,峨眉难道不为吴元通报仇吗?
杀了报仇的人,又会引来报仇者的同门。
同门死后,同门的同门再杀回来。
杀不尽的仇,还不了的血债。
可是此刻没有人去想这个道理。
在这片风雪交加的夜空下,道理是多余的。
在这第一位散仙陨落之后,
天上的战斗彻底变了味。
髯道人李元化不再与病维摩朱洪有来有往地拆招。
他忽然门户大开,任由朱洪一剑刺穿自己的左肩,同时将自己的飞剑送进朱洪的右肋——
两人同时闷哼,同时见血,同时向后踉跄,又同时咬牙再上。
哈哈僧元觉的降魔杵砸在铁钟道人的道钟上,钟声震天响,他虎口崩裂血流如注,却不退反进,一头撞向铁钟道人胸口,两人一起从半空摔落到雪地上。
素因禅师的青色剑光与阴阳叟黑白双剑绞在一起,
她的嘴角挂着一道蜿蜒的血痕,双眸却依旧清澈如水。
鲜血从半空中撒下,
与茫茫大雪混在一处,
落在青石板上,
落在断剑残肢上,落在一张张早已凝固的年轻面孔上。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
没有人去想。
他们只想在自己死之前,先把对面的人杀了。
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人真正知道过。
“刷——!”
一剑,
从斜侧方悄无声息地递来。
小朱梅看见了。
那一剑原本是刺向师姐周轻云后心的——
周轻云正前方有三柄飞剑同时攻来,
左右两侧各有一名邪道强人切断了她的退路,
她手中的青色剑光已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光幕,
将所有攻击一一格开,
剑势已竭,身形已老,对背后那一剑毫无察觉。
小朱梅没有喊。
喊出来,
师姐一分神,正面的三柄飞剑就会趁虚而入。
她也没有挡——
她的【霓虹剑】来不及回援。
在那一刹那,
她只做了一件事:侧身。
她将整个人横了过去,
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道剑光与师姐之间。
“噗!”
剑尖从她右腋下穿过,直贯躯体。
她甚至能听到剑锋刮过肋骨时发出的那声极细微的“咯吱”,
像指甲划过瓷面,
清脆又恶心。剑尖从背后透出三寸,带着一蓬滚烫的血,溅在周轻云的后颈上。
小朱梅闷哼一声,
整个人往后一仰,双腿一软,便要栽倒。
“朱梅——!”
周轻云回头的那一瞬,脸上血色尽褪。
她看到了那柄贯穿朱梅躯体的剑,
看到剑尖上还在滴落的血珠,
看到朱梅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看到她嘴角溢出的那丝殷红——
而朱梅竟还在对她笑,
笑得那么吃力,
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师姐小心”,却连发出声音的力气都没有了。
“噗呲!”
周轻云一剑斩了那个偷袭的邪道强人。
那一剑含怒而出,剑光暴涨三尺,从对方左肩斜劈到右腰,整个人几乎被劈成两半。
然后她左手一抄,将即将倒地的朱梅揽入怀中,右手执剑继续接敌——
周围的邪道强人根本不会给她喘息之机,发现这边有人重伤,又有两名邪道强人扑了上来。
天上散仙的战斗依旧紧张密集,
飞剑碰撞声密如暴雨,
法宝光华在夜空中交织出绚烂却致命的图景。
那些战斗更宏大、更精妙、每一击都带着移山倒海的威势——
但那终究是修为对修为、道行对道行的较量,双方都有数百年的积累做底,轻易不会陨落。
可地面上的战斗不同。
这里没有数百年的积累,
没有护身法宝,没有元神遁逃的机会。
这里只有剑、血、惨叫、倒地。
不是你杀死我,
就是我杀死你,简单、直接,每分每秒都在死人。
此刻,
三百名邪道剑仙已折损近半,
剩下约一百五十人。
这一百五十人分成两拨。
一拨五十余人,
将仅剩的十来名正道散修剑仙死死围在山谷西南角。
那些散修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圈,飞剑对外,剑光在身周织成一圈摇摇欲坠的防御。
每个人身上都像从血缸里捞出来的——
有人断了一条手臂,
有人胸口的剑伤深可见肋骨,
有人半边脸被削去,露出白森森的牙床。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倒下,
因为背后就是同伴的后背,谁倒下,谁身后的同伴就会被前后夹击。
他们逃不出去,只能死战。
每挡住一轮围攻,
便有一个人无声地倒在圈中,
然后圈子又小一圈,更紧、更密、更绝望。
另一拨有将近一百人,
死死咬住了同样被围在院子东首的正道三代核心精英弟子。
剩下的也不过十余人——
周轻云、孙南、齐金蝉、诸葛警我、秦紫玲与秦寒萼姐妹、黑孩儿尉迟火、七星妙手施林、红娘子余莹姑、铁沙弥悟修……
再加上靠在周轻云怀中血流不止的小朱梅。
这些名字,
每一个都连着一脉蜀山正道的传承——
要么是上辈高人嫡传,
要么是某位绝顶散仙亲手选中的衣钵弟子,
要么是某个古老道统的最后传人。
哪一个不是仙骨奇佳、被寄予厚望的?
哪一个不是被各自师长当作下一代顶正道大梁的角色悉心栽培的?
可这最珍贵的一代,
今夜已死了一半还多。
院子里还有山谷中那些年轻的面孔,
有的趴在石阶上,
有的仰面倒在雪地里,
有的与邪道强人的尸体叠在一处,
分不清哪条胳膊是哪个的。
雪还在落,一层一层地盖上去,像是要替他们盖上一床白被。
可血还在流,新的血不断从仍在战斗的人身上涌出来,浇在雪地上,把刚落的雪又融成了红水。
不敢想象峨眉之后会怎么愤怒,
之后会如何报复。
这仇,怕是要用一场旷世浩劫来偿。
“师……师姐……”
小朱梅靠在周轻云怀中,
轻轻唤了一声。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
周轻云的青色剑光正挡住前方三柄邪道飞剑的合击,
碰撞声刺耳,几乎把朱梅的声音完全盖住。
但她低头的那一瞬,看到了朱梅翕动的嘴唇。
她的剑不敢停——
左手搂着朱梅,右手执剑格开一柄飞剑,身形一转又劈开另一柄。
“师姐……放我下来……”
小朱梅的声音断断续续,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带着血沫的咕噜声,“我不想……成为累赘……拖累你……”
“别说话。”
周轻云的声音短促,
不容置疑,手中的【青索剑】(仿)却更快了——
又一柄飞剑被她磕飞。
她身上也是血,
左臂一道剑伤从手腕裂到肘弯,
后背三道深浅不一的刀痕,道袍下摆被血粘在腿上,每动一步都是钻心的疼。
但这些伤都不致命。
她的剑光依旧沉稳,
她的眼睛依旧清亮,
她没有时间去痛。“师姐会救你离开。一切都会没事的。”
话刚说完,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
像是想起了什么。
矮叟朱梅传给过小朱梅的一件镇教之宝——“天遁镜”!
“朱梅!矮叟前辈传给你的天遁镜不是能藏身吗?”
周轻云的声音陡然拔高,
急切中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快!躲进镜里去!”
怀中的小朱梅,
缓缓摇了摇头。
她摇头的幅度很小——
太痛了,痛到每一寸肌肉的牵动都像刀割。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上全是干涸的血壳,
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石雕般的东西,纹丝不动。
“我怎么……能够舍弃师姐……舍弃这么多同门……独自逃命?”
她的声音很轻,
很虚弱,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顿了顿,
积攒了一点力气,又说:“那天遁镜……只能躲一个人。我不躲。我哪怕死……也不躲。”
她抬起眼,
望着周轻云布满血丝的眼睛,笑了笑。
那个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碎,
却认真得让人无法反驳:“我和师姐……死在一起。”
“你——!”
周轻云想严厉地斥责她,
想板起脸说一句“胡闹”,想拿出做师姐的威严来压她。
可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全部堵在了喉咙里。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张苍白又倔强的小脸,
看着她明明痛得全身发抖却还在微笑的样子,
最终什么都没再说出来。
她只是摇了摇头,
将搂着朱梅的那条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
然后抬剑,接敌。
战斗又持续了片刻。
地面上的战局越来越绝望。
又有几个正道三代核心弟子在惨叫声中倒下。
十余人,变成十人。
还在苦苦支撑。
“师姐……”
小朱梅又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更轻,虚弱到了几乎听不见的地步。
周轻云一剑逼退面前的两名邪道强人,
低头贴近朱梅的嘴唇,才勉强捕捉到那几个字。
“说,朱梅。”
周轻云的声音也哑了。
战斗太久,喊了太多声,声带已经磨出了血丝。
“如果我死了……你活下来……”
小朱梅断断续续地说着,
每一个字都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不。”
周轻云直接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你不会死。”
“我说……假如。”
小朱梅的脾气比她还倔,
那张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固执的表情,
像是非要讨到一个承诺才肯罢休的小孩子。“假如,我死了,你活下来……告诉……”
她忽然停住了。
嘴唇张着,却发不出声。
周轻云又逼退了一轮围攻,
等刀剑碰撞声稍歇,才低头把耳朵贴近她的嘴边。
“告诉他……”
小朱梅的眼眶忽然红了,
但声音却出奇地稳,“告诉小和尚……我从没有怪他。从没有。”
周轻云的剑顿了顿——
只是一瞬,但足够明显。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剑换了个手,继续格挡攻势。
“师姐,答应我。”
小朱梅催促道,
目光落在周轻云紧绷的侧脸上,那目光有哀求的重量。
周轻云又沉默了一瞬。
“好。”她说。
只这一个字,
干硬,
简短,
像是在喉咙里淬了一块铁,
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她没有看朱梅的眼睛,只是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就在这个字落地的同一瞬间——
“噗!!!”
上空一声闷响,
紧接着便是一道暗红色的影子从天而坠,
砸在雪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那团东西落地的瞬间,
积雪被溅起,混着血和碎肉向四面炸开。
不是完整的尸身——
是一团肉糜。
哈哈僧元觉的降魔杵还握在断手中,
但那只手已经不连在任何躯体上了。
整个人被铁钟道人以道钟直接砸烂,
连同保命的元神琉璃小人一起,碾为齑粉。
血肉残渣溅落在雪地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冒着热气。
第二名罗浮七仙陨落。
而邪道那边也讨不到便宜。
在追魂童子萧泰死后,
贵州南疆留人寨二寨主火无量紧接着被红眼的元元大师一剑斩落。
紧接着滇西打箭炉飞天夜叉马觉妄图偷袭万里飞虹佟元奇,结果反被佟元奇一剑反杀——
琉璃小人刚飞出便被佟元奇早已备好的第二剑绞成碎片。
至此,
邪道亦已陨落三名散仙。
双方均已杀红了眼,
法宝尽出,
法力见底,拼到最后全凭一股本能——
比谁杀得更快,比谁更不怕死。
地面的战局更加惨烈。
正道散修剑仙那边,围成的圈子已缩小到不能再小,十来个人背抵着背,飞剑的剑光摇摇欲灭,每一次邪道强人攻上来,都要有人用身体去挡剑,才能保住圈中其他人的后背。
正道三代核心弟子这边,残余整整十人。
齐金蝉的鸳鸯霹雳剑依旧紫电赤火缭绕,但他握剑的手已经在发抖——不是怕,是力竭。
孙南断了一条手臂,仍在用左手挥剑,每挥一剑断口处便有血溅出,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秦紫玲将妹妹秦寒萼护在身后,秦寒萼伤重已站不起来,瘫坐在雪地里,背靠墙角,气息越来越弱。
诸葛警我飞剑上的裂纹越扩越大,随时可能断裂,他却仍咬着牙将剑光挡在众人最前面。
围困他们的近百名邪道强人还在不断施压,一圈一圈地收紧。
被杀,只是时间问题。
而半空中,齐灵云的处境更加危险。
法元分身射出的三道血线追杀了她不知多少个回合。
她借助符箓连续位移了三次,每一次都在血线即将贯穿她躯体的那一瞬堪堪逃脱——
第一次是替身符,留下一个假身在原地被血线穿透,真身已在百丈之外;
第二次是缩地成寸的符纸,整个人在血线追上的前一刹那硬生生横移了半里;
第三次,她甚至在躲闪中朝法元的方向反手刺了一剑——
那一剑当然不可能刺中散仙绝顶的法元,却令法元不得不分心一瞬,血线的追击也因此慢了半拍。
可符箓终有穷尽。
齐灵云扣在掌心的最后两张符纸已经捏出了裂痕。
她脸上血污纵横,束发的簪子在方才的一次躲闪中被击碎,青丝散乱在风雪中,倒衬得那双不肯服输的眼睛愈发清亮。
可她比谁都清楚——
当最后一张符纸耗尽的那一刻,便是她的死期。
至此,正道败局已定。
散仙陨落了风火道人吴元智、哈哈僧元觉;
三代核心弟子折损过半;
被困的散修剑仙随时可能被围歼;
三英二云中的齐灵云命悬一线;
而最上空那四位地仙——
苟兰因、苦行头陀、嵩山二老——
被金蚕蛊啃噬得白骨森森,全凭一口真气强撑,一旦真气耗尽,密密麻麻的的金蚕蛊失去束缚,玉清观上下将无一生还。
若无意外,
鸡犬不留……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