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轰!!!”
“轰!!!”
远处天际,
一道又一道紫色天雷,
如天柱折落,接连劈下。
每一道雷落,
都有万顷紫光炸裂,山峦都应声一颤。
雷声滚滚而来,
震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发麻,
震得窗纸簌簌作响,震得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这一种声音。
那雷光一明一灭之间,
整座慈云寺的殿脊、飞檐、古树,
都被镀上一层诡异的紫色。
“那边已经开始了。”
禅房窗旁,娜仁慢慢收回目光。
她望着天边那一重接一重的雷火,
眼底没有任何波动,
仿佛那场惊天之变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戏码。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禅房中间那个黑洞洞的地道口上,
轻声道:“我们也行动吧。”
说完,
她目光一转,
锁定在身后一名峨眉女神选者身上:“你先进。”
“啊?”
那名女选者浑身一哆嗦,
整个人像是被冰水从头浇到脚。
她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
脸嫩得很,此刻那双眼睛里瞬间涌满了慌乱。
她当然知道娜仁的意思。
什么“你先进”,
就是让自己去试那间密室里到底有没有危险。
若下面只是个空无一人的石室,
自然最好;
可若有陷阱、有埋伏、有毒阵,
那第一个下去的,便是什么都来不及喊的炮灰。
“怎么……你不去?”
娜仁微微眯起眼睛。
她生得清妍,
可这会儿那眼神里透出来的一丝寒意,
像蛇信子轻轻扫过后颈。
她嘴角甚至还噙着点笑,
语气也不重,可偏偏让人从骨子里发冷。
“我……我去。我这就去。”
那名女选者慌忙低下头,
不敢再看娜仁的眼睛。
她慢慢转过身,
面向那道向下的阶梯,
两条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迈得极慢,极沉。
她每走一步,
都要迟疑一下,
靴底踏在石阶上,
发出极轻极轻的“踏、踏”声,
像是一声声数着自己的命。
密室里光线昏暗,
只有上面禅房透下的天光。
石阶尽头,黑暗像一张半张的嘴。
那名女选者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闭了闭眼,
心一横,一步跨进了密室中央。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机关,没有剑光,没有蛊虫。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密室正中,
怔了三息,
才如释重负地回过头,
颤声道:“没、没事……”
“你太小心了,娜仁。”
珍妮不满地撇了撇嘴,
又朝那洞口望了一眼,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小心驶得万年船。”
娜仁淡淡回了一句。
她的表情仍然平静,
看不出半分羞愧。
然后她当先抬脚,朝密室入口走去。
“踏踏踏踏……”
剩下十一名女神选者鱼贯而下。
脚步声在狭窄的石阶里回荡,
像一串细密的鼓点。
密室本就不大,
十二个人一下来,空间立刻变得局促。
三男三女对峙而立,
连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地下密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杰瑞、雅利安、朴灿国三人都把飞剑横在身前,
剑尖颤抖,
剑光极淡,如同三只被逼到死角不得不亮出爪牙的困兽。
杰瑞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
雅利安强作镇定,握剑的手却青筋凸起;
朴灿国最是狼狈,腿在发软,眼珠乱转,仿佛随时都会哭出来。
娜仁望着三人,
脸上慢慢浮起一丝微笑。
那笑温柔极了,
声音也温和,像在哄不懂事的孩子。
可那温柔落在三人耳中,
却比刀锋还冷:“我早说过了。你们只是宋宁的棋子。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最终……”
她微微一顿,笑容深了一分:“只有死而已。”
“娜仁!有话好商量!”
杰瑞硬着头皮开口,
他本想让自己显得底气足些,
可一开口,声音便止不住地发飘:“冤有头,债有主。我们三个和你无冤无仇,也从来没做过对你不利的事。只是阵营不同罢了。你的敌人是宋宁,你去找他啊,去杀他啊,欺负我们……算什么本事!”
“呵呵。”
娜仁轻轻笑了一声,
不紧不慢地向前踱了半步:“你说得没错。你们确实没有做过对我不利的事。”
她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结了冰:
“可你也说了,我们阵营不同。阵营不同,这就足够了。你我之间,就是敌人。敌人之间,只有生死,没有商量。”
她顿了顿,
又向前迈了半步。
十二人如同收紧的墙,
一点一点朝三人逼去:“至于宋宁——你放心,我和他必有一战。只不过,不是现在。”
她的目光从杰瑞脸上滑过,
又落到雅利安与朴灿国身上,
像在清点什么:“现在,我要先剪掉他的羽翼。杰瑞,你不用装无辜。你替他做过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娜仁,我……我现在就可以为你做事!”
杰瑞几乎是在哀求了,
声音里已经没了半点骨气,“我只要你饶我一命!我已经没有【替身傀儡】了,这次要死,就是真的死了!我只要留条命,哪怕给我个平局……”
“晚了。”
娜仁冷冷打断他:“我给过你机会。你拒绝了。现在,晚了。”
她不再看脸色灰败的杰瑞,
转向雅利安:“你,是不是已经成了【瘟神庙】的领袖?”
雅利安的身子不易察觉地一僵。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又紧紧抿成一条线。
过了几息,才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何必再问。”
“是,还是不是?”
娜仁声音骤冷,
像一鞭子抽下去,“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是。”
雅利安没有撑下去。
他到底还年轻,
那股硬气像薄冰,一压就碎。
“成为势力领袖,有什么好处?”
娜仁继续问,
又补了一句,“别给我隐瞒。全部说出来。”
“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雅利安抬起头,
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
“不会。”娜仁回答得极快,毫无迟疑。
“那反正都是死,我为什么还要告诉你?”
雅利安咬着牙,声音里终于透出一点血性。
“你说得对,无论如何都是死。”
娜仁点了点头,
语声平和,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死,也分死得快,和求死不能。你想选哪一个?”
她说到这里,
忽然微微一笑,
那笑像浸了蜜的刀:“你是想要痛快的一剑,还是想尝尝我的手段,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
雅利安的脸色接连变了几变。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就在娜仁以为他会一直沉默下去时,
他忽然道:“除非你放了我。否则,我一个字都不说。”
娜仁不怒反笑:“好。有种。希望等一下你还能记得这句话。”
她把目光从雅利安身上移开,
落到最后的朴灿国身上。
还没开口,
朴灿国已经“扑通”一声软了半截,
涕泪横流,抢着喊道:“我……我什么都说!娜仁小姐,我什么都说!你要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只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废物。”
娜仁望着他,
眼里的嫌恶毫不掩饰,“你既没骨气,又没价值。你想说,我还不稀罕听。”
她的声音陡然一冷,
对杰瑞和朴灿国道:“你们两个,自刎吧。若是等我们动手,你们会死得比这痛苦一百倍。”
“你——!”
杰瑞两眼通红,
胸膛剧烈起伏。
他脸上的哀求此刻终于被怒火取代,
像一条被逼入死角的狗,
终于要呲出牙来:“娜仁!你不要欺人太甚!我们就是再无用,也不是泥巴捏的!今天就是死,我们也要从你身上咬块肉下来!”
话音未落,
他猛地一挺剑,剑光暴起。
旁边的雅利安与朴灿国也同时咬牙,
摆开了拼死一战的架势。
三人没有一个人退。
他们知道自己赢不了,可他们已经不想跪着死了。
“好。这是你们自找的。”
娜仁冷笑,
最后一点假惺惺的温柔也消失了。
她抬起右手,猛然向下一斩:
“杀了杰瑞和朴灿国——活捉雅利安!”
说完,一摆手。
“刷刷刷刷刷——!”
除娜仁与珍妮之外,
十名女神选者同时动了。
十柄飞剑在狭小的密室里划出十道寒光,
像十匹脱缰的白练,一齐朝杰瑞和朴灿国扑去。
密室里空间太窄,
无法御剑周旋,只能旋身近攻。
剑光纵横交错,
眨眼已过了半间屋子。
但她们踏错了。
就在十名女选者冲过密室中线,
踏上对面一块地板的刹那——
“咔嚓。”
那声音来得极轻,
轻得几乎被衣袂破风之声吞没。
可就是这极轻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醒了过来。
然后,天翻地覆。
“刷刷刷刷刷刷刷——”
以杰瑞、雅利安、朴灿国三人脚下那块区域为分界,
整间密室的地板,像被一只巨大的手猛地抽掉了。
一块块石板轰然下陷,
露出底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只是这次垂落的石板向下坠去,连回声都没有传来。
所有的一切,塌得太快。
整个密室在瞬间分成两个世界——
这边,他们三人还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那边,十名冲在前面的女选者,
连同还站在原地的娜仁、珍妮,
全部随着下陷的地面直直坠落。
“啊——!”
几声惊惶的尖叫,
来不及喊完,已被黑暗吞没。
那下面没有水,
没有草,没有柔软的地面。
黑洞底下,近十米的深坑,
四壁光得如同涂过油一般,
滑不留手。
而最底部,
插满了密密麻麻、一排挨着一排的刀刃。
刀尖朝上,通体幽冷,不见血,便知见血。
“噗噗噗噗噗——!”
血肉,
在刀锋上绽放。
先是第一个人落下,
身体被三柄刀刃同时贯穿;
接着是第二个,肚腹撞上一排刀尖;
第三个人试图在空中翻转身形,可那坑太窄,壁太滑,她还来不及横过身体,背脊已经穿在了刀林之上。
一个接一个,
接二连三。
惨叫、闷哼、利刃入肉的声音,
混着黑暗撞在四面石壁上,
挤成一片模糊。
那些白衣,瞬间染成了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