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缓的序曲渐渐平息,观众席上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空荡的舞台光柱下。
“叮铃……叮铃铃……”
就在这寂静等待的时刻,朱浪手腕上那只金红色的小铃铛,竟自己响了起来,声音清脆玲珑,带着一丝雀跃。
朱浪一愣,低头看向手腕。红绳微微发光,铃铛无风自动。
紧接着——
一声充满活力与跃动感,如枝头雀鸟欢鸣的笛声,骤然从舞台后方,那片融合了七关景象的梦幻光影深处响起。
正是引领他们进入试炼,闯过第一关迷踪桃林的那道欢快笛声。
但此刻,它变得更加鲜活灵动,仿佛吹笛之人近在咫尺,心情极佳。
笛声几个轻盈的跳跃,拉开了“序幕”。
随之,清越泠泠、如山泉松风的琴音自然融入,与笛声一唱一和,勾勒出高山流水般的知音意境。
光影中,仿佛有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舞台光柱边缘,光影微微扭曲,两道身影,随着乐声,由淡转浓,缓缓显现。
左侧,是一位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身着青衫,头戴竹簪,面容清秀,眉眼含笑,手中正持着一支翠玉长笛,指尖跳动,吹奏出那欢快的旋律。
他周身气息清新自然,带着草木灵气,正是笛之音的掌控者。
右侧,是一位身着月白流云裙的温婉女子,云鬓高绾,气质出尘,膝上放着一张古朴七弦琴,十指纤纤,拨动琴弦,奏出清越之音。
她眸若秋水,含笑看向身旁吹笛的青年,正是琴之音的化身。
笛琴和鸣,相得益彰。
紧接着,铿锵激昂、如金戈铁马的筝声轰然加入。
一位身穿赤金战裙、英姿飒爽、眉宇间带着凛然战意的女子,怀抱一架十三弦筝,自光影中踏出,指尖轮扫,气势磅礴。
她是筝。
随之,珠落玉盘、诡谲多变的琵琶声切入。
一位穿着七彩霓裳、容颜妖娆妩媚、眼波流转间似有无限风情的女子,怀抱琵琶半遮面,五指轮弹,音符华丽而危险。
她是琵琶。
苍凉悠远、如泣如诉的二胡声幽幽响起。
一位身着灰布长衫、面容沧桑沉静、眼神深邃仿佛看尽世事的中年男子,坐在一方石凳上,缓缓拉动手中的二胡。
他的乐声中,悲欢离合尽在其中。他是二胡。
明亮空灵、沟通天地的笙箫之音升华而起。
一位身着星纹道袍、气质超凡脱俗、面带温和笑意的俊朗男子,手持一杆玉笙,加入合奏。
乐声开阔,似要引动周天星辰。他是笙。
最后,浑厚低沉、回归本真的埙声稳稳托底。
一位穿着粗布麻衣、身形佝偻、面容朴实如老农的老者,手握陶埙,吹奏出那承载一切的苍凉之音。
他是埙。
笛(青衫男)、琴(月白女)、筝(赤金女)、琵琶(七彩女)、二胡(灰衫男)、笙(星纹男)、埙(麻衣老)——七位乐师,七种乐器,在舞台光柱下齐聚!
他们的合奏,并非之前试炼中那种充满考验意味的旋律,而是一曲真正的、充满了欢欣、重逢喜悦、以及对自由与远方无限向往的华美乐章。
笛声引领,琴音应和,筝声激昂,琵琶点缀,二胡叙事,笙声升华,埙声归真……
七音完美交融,奏响了一曲波澜壮阔、却又温馨动人的“自由之歌”!
乐声回荡在剧院般的空间里,所有人都听得如痴如醉。
这不再是考验,而是艺术的巅峰呈现,是灵魂的共鸣盛宴。
连桃花谷主和苏慕白都微微动容,沉浸在这上古绝响之中。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七位乐师停下演奏,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默契,有沧桑,也有终于等到“听众”的释然与欣喜。
他们一同转身,面向观众席。
“嘻嘻,等了这么久,总算有客至了,还是通关的贵客。”
吹笛的青衫青年最先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带着笑意,目光扫过台下众人,尤其在朱浪手腕的红绳铃铛上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了然。
“七关试炼,诸位皆用心走过,感悟良多,吾等欣慰。”抚琴的月白女子温声道,声音如清泉击石。
“战意不错,就是莽了点。”弹筝的赤金女子点评炎九霄,嘴角却带着一丝赞赏。
“幻阵尚可,心思够活。”琵琶女眼波流转,看向朱浪和东方明。
“心劫难度,羁绊可贵。”拉二胡的灰衫男子对朱浪等人点了点头。
“七星共鸣,道音可塑。”吹笙的星纹男子对玉衡、穆清瑾等人微笑。
“根基已固,前路可期。”吹埙的麻衣老者声音苍老却温和,目光扫过所有人。
他们的态度亲切自然,如同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又像是前辈在嘉许出色的后辈,丝毫没有上古大能的架子,反而带着一种“终于能把我们憋了很久的话和人分享一下”的活泼感。
朱浪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七位……就是试炼的布置者?
他们不是虚影,不是阵法之灵,而是真实存在的、被困于此的……上古乐道大能?
他下意识地上前几步,来到舞台边缘,仰头看着他们,迟疑道:“诸位前辈……你们是……”
“碰一碰不就知道了?”
弹琵琶的七彩女子嘻嘻一笑,忽然伸手,那纤纤玉指竟直接穿透了舞台与观众席之间那看似无形的隔膜,轻轻点了点朱浪的额头。
温凉柔软的触感!是真的!能碰到!
朱浪吓了一跳,其他人也吃了一惊。
“看来此地对‘通关者’的限制已解。”
桃花谷主起身,款步上前,对台上七位乐师盈盈一礼。
“桃花谷当代谷主,见过诸位前辈。不知前辈们为何困守于此,又有何指教?”
苏慕白也晃了过来,难得正经地拱了拱手:“晚辈苏慕白,有礼了。诸位这‘自娱自乐’的试炼,搞得挺别致啊。”
“桃花谷主?苏道友?不必多礼。”
吹笛的青衫青年摆摆手,笑道,
“我们七个,不过是七个喜好音律、凑在一起玩耍的倒霉蛋罢了。困在这里……唉,说来话长。”
他叹了口气,脸上笑容淡了些:“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久到如今的桃花谷,可能还只是一片普通的桃林山谷。我们七人,因乐相识,结伴游历天下。有一次,受人重托,要赶往一处极为重要的‘祭典’或‘盛会’演奏一曲至关重要的乐章。途经此地……嗯,那时这里灵气特异,地脉交汇,我们一时兴起,便在此稍作停留,切磋乐理,还顺手布下了这‘七音试炼场’,本是想留个纪念,也算给后来的有缘人一点机缘。”
抚琴女子接口,声音带着追忆与无奈:“谁知,就在我们沉浸于创作演练那首重要乐曲时,此地突发异变。似乎有外界极强的力量干扰,或者是触动了某种古老禁制,导致这片我们临时开辟、与地脉相连的‘乐之空间’发生了畸变,从稳定的半位面,变成了一个坚固的‘牢笼’。我们七人,连同这试炼场一起,被彻底锁死在这里,与外界断绝了联系。”
弹筝女子冷哼:“不仅出不去,连时间流速都变得诡异。外界可能沧海桑田,我们这里却仿佛停滞。那场重要的约定,自然是失约了。也不知后来……发生了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我们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法破开这空间的封锁。”拉二胡的灰衫男子声音低沉,“这封锁并非蛮力可破,似乎与某种‘因果’、‘誓约’,或者我们当时正在演练的那首‘乐曲’本身有关。后来,我们便死了心,干脆把这试炼场完善,一来打发无尽时光,二来……也是存了一丝渺茫的希望,希望真有后来者,能闯过七关,来到这里。或许,通关者身上,带着能解开这困局的‘钥匙’,或者……至少能把我们的消息带出去。”
吹笙的星纹男子看向朱浪等人,目光温和而期待:“你们,是这漫长岁月里,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成功闯过所有试炼,来到我们面前的人。”
吹埙的麻衣老者缓缓道:“而且,在你们身上,我们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息。时代变了,天地气机也在变。近些年,这封闭的空间外,隐约传来令我们不安的‘杂音’,似有邪恶滋长,血光隐现,恐有大劫将起。这正是我们当年那首未能赴约的乐曲,想要警示或对抗的东西之一。”
七彩琵琶女笑嘻嘻地补充:“所以呀,小友们,帮个忙呗?带我们出去,或者至少,把我们的情况,和我们当年未能赴约的遗憾,以及感知到的‘山雨欲来’之兆,告诉该告诉的人?当然,报酬少不了你们的,这试炼场的收获只是小头,我们七个老家伙的私藏,还有那首未能面世的乐曲……都可以给你们参详哦!”
七位乐师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
原来,这竟是一场跨越了漫长时光的“失约”与“被困”,而朱浪他们的到来,或许就是破局的关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