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会展中心顶层,拥有三百六十度无敌维港海景的超大宴会厅内,晚宴已经进入了后半场。
随着特首和几位核心政要的离席,这场“深海能源预热”的盛宴,才真正撕开了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了资本角逐的血盆大口,真正的利益瓜分,在这个由水晶吊灯和昂贵地毯铺就的修罗场里,正式拉开了没有硝烟的帷幕。
陆铮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干邑,静静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在璀璨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自信和不羁,右臂那条黑色的真丝绷带,更是为他平添了几分历经生死后的沉稳与威压。
他骨子里虽厌恶这种虚伪的推杯换盏和尔虞我诈,但在今天这个场合,为了陈氏和国家的大局,为了让“陈子昂”这个身份站得住脚,他必须进入角色。
商战,在他眼中,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战场。
不远处的一个核心社交圈里,几名代表着欧洲老牌能源寡头的白人高管,正端着酒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向周围的日韩财团代表和东南亚能源部长们兜售着他们的计划。
“各位,明天的Apdc(亚太深海走廊开发组织)会议,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底层标准。”一名欧洲能源巨头的代表高谈阔论,“我们在北海有着几十年的深水作业经验,我们提出的‘全球深海数字协议’,理应成为这次亚太联合开发的模板,所有的物流调度和海底勘探数据,都应该接入我们的中央系统,这样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与高效。”
这番话的险恶用心昭然若,企图利用技术壁垒,强行推行西方主导的数据标准,从而在根源上边缘化陈氏集团在亚太地区的物流主导权,将亚洲的能源命脉套上西方的数字枷锁。
日韩和东南亚的代表们面色各异,有人犹豫,有人忌惮西方资本的体量,一时间竟无人出言反驳。
“杜布瓦先生,北海标准确实是一套伟大的工业杰作。”
一个低沉、浑厚,却透着穿透力的声音,平稳地切入了这场谈话。
众人回过头,陆铮端着干邑,步伐从容地走入人群中央,温和的笑意中那股不怒自威的修罗气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
“但那毕竟是属于二十世纪的辉煌,用来丈量二十一世纪的深海,各位不觉得,这件衣服太小、也太旧了吗?”
杜布瓦微微皱眉,眼神中透出一丝被打断的不悦:“陈少,深海勘探容不得半点差池,成熟的旧标准意味着安全和稳定。难道陈氏有更完美的方案?”
“不是替代,是维度的升级。”
“陈家从不打算拒绝西方的资金和技术,相反,我们欢迎最顶级的合作。但如果我们把目光仅仅局限在‘谁来收过路费’和‘谁控制数据端口’这种零和博弈上,那深蓝走廊这个千亿级的宝藏,迟早会变成下一个被摩擦内耗拖垮的泥潭。”
“陈氏集团即将在明天提出的,是一个基于去中心化AI深度学习和量子加密溯源的‘新世代深海矩阵’。”
“在这个矩阵里,没有哪一方可以单独垄断数据。对于西方资本而言,你们最头疼的ESG(环境、社会和公司治理)合规成本和碳足迹追踪,在这个透明的矩阵下将实现百分之百的清晰可见,这能让你们的财报利润直接提升至少十个百分点。同时,智能航线推演将让航运保险理赔的摩擦成本降到最低。”
他顿了顿,将目光转向那几位日韩和东南亚的代表,抛出了另一半定海神针。
“而对于我们亚洲的伙伴来说,每一个参与国、每一个财团,都是这个矩阵上平等的超级节点。我们共享深海的风险,也共同分享深蓝的馈赠。没有人会被信息差剥削,更没有人会被单一的标准卡住脖子。”
整个区域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大佬都屏住了呼吸,大脑在疯狂计算着陆铮抛出的这套方案。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前瞻性与大局观!没有用威胁的手段去逼迫盟友站队,也没有用民族主义的情绪去生硬地对抗。
只是站在了更高的维度,直接把蛋糕做大,用一套绝对领先、且完美契合各方利益痛点的新规则,也让西方寡头们猛然惊醒:强行推销旧标准所带来的利润,在这个全新的“最优解”面前,简直不值一提。
“陈先生……如果陈氏集团明天的提案真的能做到这种程度……欧洲资本,愿意成为这套新矩阵最坚实的拥趸。”
“亚洲财团,全力支持陈氏提议!”
“为了深蓝的新时代。”
陆铮重新端起酒杯,微微一笑,与众人轻轻碰杯。
“叮——”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仿佛是一个信号,这个聚集着全球最顶尖能源巨头的角落里,自发地爆发出了一阵热烈而真诚的掌声与喝彩,掌声迅速感染了周围的名流,所有人都向这位年轻的陈氏掌门人投去了敬畏的目光。
陈子晴站看着陆铮在灯光下那挺拔如松的背影,让她眼底的崇拜与迷恋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
就在陈子晴准备走上前去,与陆铮共同享受这属于胜利者的荣光时。
一阵混合着浓郁玫瑰香调的侵略性香风,突然从侧面切入了陆铮所在的区域。
维多利亚一袭深V的黑色高定晚礼服,将她那火爆傲人的西方魔鬼曲线展露无遗。她端着一杯香槟,踩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犹如一头盯上猎物的金发雌豹,精准地走到了陆铮的面前。
“陈少,你的提议,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维多利亚红唇微启,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野心。
“明天的深海数据基建网竞标,我方愿意提供目前最顶级的‘神经元深潜作业系统’作为技术入股。只要陈氏愿意在核心物流航线上,对我们的勘探船队实行单向免检,我们可以保证,陈氏在这个项目中,坐稳亚洲第一把交椅。”
这是一个裹着毒药的蜜糖,免检,意味着它可以借着勘探的名义,在这片敏感海域畅通无阻,甚至可以夹带任何不可告人的私货。
还没等陆铮开口回绝这个荒谬的提议。
陈子晴,已经犹如一只护食的优雅天鹅,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财阀女王气场,滑步介入了两人之间。
“不好意思,维多利亚小姐,打扰一下。”
陈子晴先挽住了陆铮那只完好的左臂,微微扬起下颌,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维多利亚,用最甜美、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说着最狠辣的话。
“西方的‘神经元系统’固然是好东西。但陈氏的物流网,可是整个星洲和半个东南亚的经济命脉。”
“我们可不敢把自家的大门钥匙,交给一个随时可能带有后门程序的外部主机。更何况,单向免检这种特权,可不是一句空头支票就能换来的。”
她转过头,目光温柔地看了一眼陆铮那条吊在胸前的右臂,随后再次看向维多利亚,眼神变得无比凌厉。
“我哥的身体还没好透,这种耗费心神、还带着毒药的‘苹果’,维多利亚小姐还是别拿来诱惑他了,免得伤了大家和气。”
维多利亚被这连珠炮般的回击堵得微微一愣,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尴尬,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东方女孩,竟然有着如此犀利的口才和如此强烈的护食本能。
陆铮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温度,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子晴的意思,就是陈家的意思。”
“维多利亚,请转告,想要借道我们的物流网,得拿真金白银和有诚挚的技术来换,空手套白狼的时代,已经彻底过去了。”
“陈少和陈小姐果然是兄妹情深,配合默契。那么,我们明天会场上见。”
一名穿着笔挺制服的高级侍应生,端着托盘,从陆铮身旁走过。
“先生,您的冰水。”
侍应生微微躬身,将一杯加了冰块的纯净水放在陆铮面前的高脚圆桌上。
陆铮的目光扫过水杯,杯底垫上了一张印有hKcEc标志的吸水纸巾,但他已经认出了上面的特意留下的暗语和字迹。
“boh通道,设备间。极危。”
破译出暗码的内容,“极危”这两个字,在他们这套暗语体系里,意味着事态已经到了失控的边缘,必须立刻沟通。
陆铮不动声色地放下水杯,将那张纸巾随意地揉成一团,握在掌心。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陈子晴温和地说道:“我离开一下,你在这里先应付着,注意安全。”
陈子晴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陆铮转身,走向宴会厅侧面的洗手间方向,在避开了维多利亚和几个追踪的视线后,自然地偏离了路线,推开了一扇挂着“非请勿入”牌子的厚重员工防火门。
门后,是与外面那个璀璨奢华的宴会厅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
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堆积如山的黑色航空箱犹如一座座小山,里面装载着峰会主会场需要的备用音响、全息投影设备和大量的线缆。
“陆铮。”
一个压得极低、却透着焦灼的声音从一排巨大的航空箱后面传来。
林疏影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没有监控的漆黑盲区,看到陆铮出现,她才从阴影中走出。
“下午,心怡通过你给的U盘,破解了U盘里的医学日志,显示基因改造战士需要药物抑制,并查到有一批抑制剂3天前已过海关送入观塘南区的一栋别墅,我带队突袭扑空了。幽灵组织撤得很干净。”林疏影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并且心怡根据抑制剂药物剂量推算,潜入香港的基因战士不是一两个人。”
林疏影抬起头,清丽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凝重的寒光。
“至少12人以上的满编重装战术小队!十二个经过基因改造、没有痛觉的杀戮机器!”
十二个!这股力量如果在封闭的会展中心里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砰!”
设备间通道入口处的那扇沉重金属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慌乱地撞开!
伴随着门轴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一阵沉重、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重、甚至带着几分神经质的喘息,直奔他们所在的这排航空箱而来。
有人闯入!也是从宴会厅的方向过来的!
此时再想从另外的出口撤离已经来不及了。
陆铮眼疾手快,一把揽住林疏影盈盈一握的纤腰,带着林疏影直接闪身,硬生生地挤入了旁边两排巨大的重型航空箱之间、一道极其狭窄缝隙的阴影中。
黑暗中,两人几乎是零距离地贴合在了一起。
陆铮高大挺拔的身躯犹如一面坚实的盾牌,将林疏影严严实实地罩在阴影里,左手稳稳地护在她的脑后,防止她撞到航空箱冰冷尖锐的金属包角上。
“重伤”的右臂,正用黑色的真丝绷带横向固定在胸前,在这份避无可避的紧密相拥下,恰好严丝合缝地压在了林疏影的胸前。
那惊人的饱满与绵软,带着滚烫的体温,无比清晰、毫无阻碍地传递到了陆铮的手臂神经上,他低下头,温热的鼻息带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不可避免地喷洒在林疏影白皙的耳畔和颈侧。
而此刻的林疏影,大脑已经陷入了一片空白。
夹缝实在太窄,她不仅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铮结实滚烫的胸膛、西装下紧绷如铁的腹肌,更能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那条被固定住的手臂,正无可避让地压在自己敏感、柔弱的曲线上,以及一阵阵让人浑身发软、头皮发麻的致命摩擦。
滚烫的红晕如烈火燎原,从她白皙的锁骨一路蔓延至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中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娇媚。她死死地咬住水润的下唇,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发出一丝奇怪的鼻音。
一双清冷睿智的眸子,此刻盈满了无措与羞怯,波光潋滟地仰视着近在咫尺的陆铮,长长的睫毛如同受惊的蝴蝶羽翼般不安地轻颤着。
在这个黑暗、逼仄的设备间夹缝里,只剩下两颗在逼仄空间里疯狂跳动的心脏。
凌乱的脚步声在距离他们藏身之处不到三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借着缝隙外透进来的微弱应急灯光,陆铮终于看清了这个慌不择路闯进来的家伙。
竟然是陈天宇!
他像做贼一样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周围没有人后,哆哆嗦嗦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喂!是我!”
陈天宇压低了声音,对着电话那头低吼,语气中充满了慌乱和一丝歇斯底里的崩溃。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我今天在会场里,根本没有看到你们的人!你们说好的,你们让我做的,我都做了……”
陈天宇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厉害。
“陈子昂那家伙的眼睛太毒了,我感觉他已经看穿我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动手!我不想死在这里……”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简短而冷酷的回复,陈天宇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连连点头,像条被训斥的狗一样挂断了电话。
随后,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带着那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犹如游魂般跌跌撞撞地走出了设备间,重新返回了宴会厅。
看着陈天宇离去的背影,躲在夹缝中的陆铮,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