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吴妄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高伊睿连忙给他拍背顺气,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吴妄眼神躲闪,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一样:“您……您就没、没觉得这样不对吗?”
他问得含糊,高伊睿却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故意夸张地“嗐”了一声,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语气敞亮得很:“这有什么?你妈妈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见过?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没什么区别,不都是人嘛。真心才是最要紧的。”
这话和周孝延的想法不谋而合。
可她说得洒脱,真实想法却只有自己知道,她心里并非是全无波澜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哪个当妈的会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走一条更轻松、更能被世俗和家族认可的路呢?
她当然也曾暗暗期盼过,儿子能和一个温柔贤惠的姑娘在一起,结婚生子,过最普通也最安稳的日子。不然吴妄毕业的时候,她也不会幻想早日抱上孙子孙女的场景了。
可是,就像她刚才说的那样,真要是有了感情,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都是心里装着一个人,想对tA好,想跟tA在一起。
其中最主要的,是儿子自己开心,幸福。
如果不是看出了吴妄也有心动的迹象,她是绝不会开这个口的。
“一定要让小妄过得开心幸福”——这个认知,在吴妄昏睡的那五年里,被反复淬炼,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
那五年,每一日每一夜,亲眼看着儿子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即使她再无法接受,也不得不做好最坏的准备。那种仿佛心脏被生生撕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痛,她到现在回想起来,都心有余悸,后背发凉。
现在,老天爷开眼,儿子好不容易醒过来了,完好无损地坐在她面前,会笑,会说话,会为了未来有所打算。对于她这个母亲来说,就够了,真的够了。
这是上天对她最大的恩赐,她要学会珍惜。
哪怕吴妄以后还想去外面冒险,还想承担他不必承担的责任,她也只是想“劝劝”,而不是“强制阻止”,因为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过好他想要过的每一天,而不是她想。
至于儿子身边的人是男是女,在生死与健康面前,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还有最后一个让她妥协的原因,就有点玄学了——她实在没想明白,她这个儿子,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性格又好,家世又好,怎么就不招小姑娘喜欢,光招大男人惦记了呢?!甚至还包括……唉,想到这里,高伊睿就头疼。
不行,必须得在他回来之前,把这条路彻底断掉!
她重新看向还在消化她态度的小儿子,眼神温柔:“妈不管别的,就问你一句,你自己……觉得怎么样?跟他在一起,开心吗?”
“……开心。”
“那你喜欢他吗?”
吴妄的手不自觉攥紧了书页,纸张被他攥出一道道褶皱,但在妈妈温和包容的视线下,他久违地感到一阵放松,想要卸下心防。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点头承认了:“嗯,喜欢。”
真把这两个字说出口,他反倒松了口气,那些藏在心里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情绪,终于在妈妈面前摊开了一角。
这种喜欢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的,他其实也有点记不清了。或许源于某次神兵天降时的救赎感,或许只是无数个平淡的日常,又或许……根本不需要什么理由,仅仅是因为有那人在身边,他悬在半空中的不安就能慢慢落下来。
高伊睿温柔地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虽说早有察觉,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看见他点头承认,心口还是泛上来一点酸酸的软。
他钟灵毓秀、样样出色的儿子啊,怎么就被个男人拐走了呢!
这感觉,就像精心养护了多年的稀世名花,眼看就要盛开了,却被一只讨人厌的苍蝇给盯上了,心情难免微妙。
“可是妈,”吴妄抬起头,眼神里透出一丝罕见的迷茫,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可能……并不是真的喜欢我。或者说,没那么喜欢。”
自江边那一夜后,黑瞎子再也没做出什么越矩的举动,除了平时总爱说些似是而非的玩笑话外,没有其他任何表示。
吴妄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喜欢猜来猜去,不喜欢揣度别人的信号,这种隔着一层雾的试探,总会让他想起过往不愉快的回忆,那些被辜负的期待和永远悬而未决的忐忑。
这会让他变得不再像他,他也不想再一次把自己的真心,扔在一段看不清前路的关系里。
“妈,也许……他只是觉得有趣,想玩一玩,并不是认真的。”吴妄的肩膀垮下来,把藏在心里好几天的话小声说了出来。如果今晚妈妈没有来,他可能就得自己一个人消化这些了。
“玩?”高伊睿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这个字眼触动了她身为母亲最敏感的神经。她的语气严肃起来:“你跟妈说说,你们俩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
吴妄略一迟疑,挑了些重点讲了讲。
从黑瞎子如何在他醒来后介入他的生活,到上海之行中的维护与亲近,再到江边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以及黑瞎子看似退回安全距离、实则无处不在的“普通”相处模式。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过多渲染,只是平实地叙述。
高伊睿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略显无力地扶了下额。这情节……怎么听起来那么多槽点呢?而且这人还敢没名没份地占她儿子便宜?
啧。
她压下心里翻腾的吐槽,握住吴妄的手,轻轻拍了拍:“小妄啊,感情这种事,不是你一个人在这儿瞎猜就能想明白的,你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聊一聊,把话都摊开了说。”
“傻孩子,你要知道,无论做什么事,最怕自己先看轻了自己。”
吴妄靠在妈妈肩头,鼻尖萦绕着令他安心的馨香,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静地听着,希望能够解开他心中的些许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