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黑瞎子已经挽起了袖子,一手捏鸡脖子,一手拿菜刀,利索地了结了鸡的气管,底下放着一个小碗接鸡血。
吴妄在另一边,正在往锅里接水,准备烧水烫鸡毛。看到胖子进来,下意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没看到想见的人,眼神沉了一瞬,又迅速回过头,盯着锅里的水。
黑瞎子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胖子心里跟猫抓似的痒,可又摸不准这仨人到底闹到了哪步,不敢随便开口踩雷,只能把话题往别的地方岔:“杀鸡这种技术活怎么能少了你胖爷呢,来来来,我给你俩露一手。”
“不用了,胖哥,你回去补觉吧,这里我俩来就行。”
不行不行,我要是让你俩单独待一起了,天真不得撕了我……胖子在心里疯狂摇头,他身上可是背负着重大使命的。
“嗐,谁还不是一晚上没睡了?我好歹还比你们多眯了仨小时,再说咱这天天下斗练出来的身子,熬一两宿根本不算事。”
胖子摆着手凑到黑瞎子旁边,上手去摸鸡肚子上的肉,又扯了扯鸡翅膀,评价道:“这鸡行啊,鸡中的战斗机,你挑的?”他问吴妄,一息尚存的鸡扑腾着翅膀给了胖子几下。
吴妄正在台面上拆调料袋,把它们一袋袋、一瓶瓶往橱柜里码整齐,闻言“嗯”了一声。
“行啊,有一手,会挑。”胖子竖起大拇指,又问:“打算怎么吃?红烧?辣子?还是白切?黄焖也行,就是料差了点。”
“清炖吧,买了红枣和枸杞,给你们补补气血,要是想吃别的口味,过两天再买好了。”
“哎呦喂——”胖子直接滑步过去,一把揽住吴妄的肩膀,晃了晃:“还是我们小妄弟弟最贴心,知道疼人!”不像你那个倒霉哥哥,就知道奴役我胖爷。
“胖哥我感动得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了!”
吴妄被他晃得笑出了声,拿起一个洗干净的红枣就塞进他嘴里:“这枣子很甜。”
“嗯~不错,再来一个……”
吴邪一个人被留在客厅,忽然觉得这小小的空间空旷得让人心慌。他抬脚想进去,又放下,再抬起,再放下……反复几次,最后还是颓然地放弃了。
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在原地无措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厨房里传来的动静,默默转身,回了自己和吴妄的房间,轻轻关上门。
这边,胖子正在劝黑瞎子:“我说黑爷,您老会烧饭吗?要不去补一觉,把场子交给我跟小妄?”
黑瞎子微微挑眉。
吴妄背对着黑瞎子,闻言很赞同:“你去睡吧,我把鸡炖上,收拾好也去睡了。”
“行。”黑瞎子走到吴妄身后,当着胖子的面,搂住吴妄的腰,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早点睡。”
胖子在旁边目瞪口呆。
吴妄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看到胖子脸上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到他还不知道两人的关系,连忙推了黑瞎子一把:“赶紧走!”
黑瞎子笑着离开厨房,回了自己房间,压根不去问吴妄准备睡哪。
胖子从背影都能看出黑瞎子的得意,试探地问吴妄:“小妄啊,你俩这是……”
吴妄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胖子心说,点头是什么意思?在一起了?不会吧?天真啊天真,你说你这一晚上都忙活什么去了?白干!
这时候水烧开了,咕噜咕噜冒着泡,胖子赶忙自告奋勇:“拔鸡毛这活儿胖爷可太拿手了,交给我!”他把水倒进盆里,连盆带鸡麻溜地拿走了。
结果出门一看,吴邪早就不见了。
淦!
要你有什么用!
吴妄站在灶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霎那间,纷乱的心绪好像又回来了。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开始处理炖汤的材料,好在房东留下的厨房电器还算齐全,不用重新买。
没一会儿,胖子就拎着处理好的鸡进来了:“接下来怎么弄?胖爷我给你打下手?”
吴妄摇头:“不用了胖哥,真的不用。就炖个汤,简单得很,我一个人就行,你回去睡觉吧,年纪大了小心熬不住~”他眨眨眼,开了个小玩笑,一边说一边连推带哄地把人往外推。
“哎哎,你这孩子,跟胖爷我还客气啥……”
胖子被推得连连后退,嘴里说个不停,但看吴妄神色坚持,也就没再拒绝:“行行行,那你弄,弄完赶紧睡啊!汤好了不用叫我,我闻着味儿就起来了。”说完,就被“请”回了房间。
听到开门声,黑瞎子支起头,朝门口的吴妄飞了一个吻。
吴妄不好意思地笑,胖子则是脸一黑,壮硕的身体立马挡了个严严实实。
看胖子的反应,吴妄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笑了笑,就没管了。他回到厨房,把鸡斩成小块,鸡块焯好水撇掉血沫,连同红枣、枸杞一起放进电炖锅里,倒上足量的清水,盖上盖子,调到小火,确认不会溢锅之后,才洗干净手,回到客厅。
天光已经大亮,晨曦透过窗户、大门照进来,给屋里的家具都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吴妄站在阳光下,看着外面逐渐苏醒的世界,一夜的疲惫、混乱和挣扎似乎都随着烟火气慢慢沉淀下来,他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屋子里,两扇房间门都关着,客厅里还有个沙发,他该怎么选?
吴邪其实一直没睡,从躺上床开始,他就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他听到了胖子拔鸡毛时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说谁的坏话,听到厨房里的声音,听到了隔壁房间的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大概是胖子和黑瞎子都回去休息了,那……汪汪呢?他会去哪里?
吴邪忽然有点后悔,后悔不该这么早就回房间,他应该留在客厅才对,万一汪汪还在介意昨晚的事,为了避嫌不进来睡觉怎么办?外头那破沙发,又小又硬,汪汪腿都伸不直,肯定睡不好……
就在他胡思乱想到快要坐起来的时候,房门忽然开了——
吴邪下意识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内擂鼓。他听到熟悉的脚步声走进来,停在床的另一侧,接着是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床垫也跟着微微下陷——有人轻手轻脚地翻了上来,躺在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不算远也不算近的距离,挨不到彼此。
“哥,睡吧。”
“……嗯。”
吴邪的声音发紧,睫毛控制不住地轻轻颤着。他心里痒得厉害,特别想翻过身把人搂进怀里,可又怕自己动作太急,把吴妄给吓跑了。
他只能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假装已经入睡。
不知道是不是有吴妄在身边格外安心,还是一晚上没睡实在太困,没两分钟,吴邪的意识就逐渐模糊,渐渐睡熟了。
听着身侧人平稳的呼吸声,吴妄轻轻转过脸,视线落在吴邪后脑勺饱满的发旋上,盯着看了好半天,才闭上眼,往被子里缩了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