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热?”她轻声问,声音淡淡的,“可严重?”
“说是烧了大半夜,今早才退。太医说受了风寒,不碍事。”
金桂低声道,“可明光殿那边,冬水谨慎得很,这几日连井水都不敢用了。”
“三皇子病了,江昭容必定手忙脚乱。她手忙脚乱,便顾不上旁的。”
金桂心头一凛,低声道:“主子,可那口井的事,咱们可没动过什么手脚啊。”
妍贵嫔瞥她一眼,声音轻柔,“淘井是内务府的差事,井水浑是内务府没淘干净。我不过是上个月跟内务府提了一句,说各宫的水井该淘了,免得冬日冻住了不好用。这话,我跟谁都能说,跟谁说都没错。”
金桂恍然大悟,连忙点头:“主子说得是。”
妍贵嫔没有再说话,只拿起绣绷,继续绣那幅百蝶穿花。
……
当晚,乾清宫
姜止樾批完折子,已是深夜。
康意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问:“陛下,今夜可要翻牌子?”
姜止樾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片刻,才道:“去长明殿。”
康意连忙应下,正要转身,姜止樾忽然开口:“慈宁宫那边,母后今日如何?”
康意低声道:“太后今日精神尚可,喝了药,还吃了一碗粥。只是太医说,太后底子亏空太多,要想恢复到从前,怕是难了。”
姜止樾沉默片刻,眸色微沉。他对太后,感情复杂。那是他的生母,可也是顺国公府在宫中的支柱。他忌惮顺国公府的势力,却也不能不念母子之情。
“明日一早,朕去慈宁宫请安。”他淡淡道。
康意应了,又道:“陛下,三殿下前几日发了热,太医说不碍事,已经退了。”
姜止樾眉心微蹙:“靖允发热?怎么回事?”
“说是受了风寒,兴许是井水激着了。”
康意低声道,“明光殿院中的井,上个月底淘过之后,井水便有些浑。三殿下洗澡用的是那井里烧的热水,许是那个激着了。”
姜止樾冷笑一声:“淘井淘了二十天还淘不干净,内务府的人,什么时候这么不中用了?”
康意心头一凛,不敢接话。
姜止樾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的宫阙,沉默良久,才道:“查。查清楚,那口井,到底是怎么回事。查不出来,内务府总管便不必干了。”
“是。”康意连忙应下。
姜止樾没有再说话,只望着远处长明殿的方向,眸色幽深。
妍贵嫔和江昭容的那些芝麻大的事他自然知道一星半点。
他宠妍贵嫔,是因为她懂事、不闹、不争,能给他片刻安宁。可这宫里,太懂事的人,往往藏着别的心思。
他转身,由康意服侍着换了衣裳,往长明殿去。
……
——
长明殿里,烛火融融。
妍贵嫔一身浅粉寝衣,乌发披散,正倚在榻边看书。见姜止樾进来,她连忙起身,笑意盈盈地迎上去:“陛下。”
姜止樾看着她,目光柔和了几分,伸手揽住她的肩:“在看书?”
“嗯,”妍贵嫔将书卷递给他看,“是前朝的一本诗集,闲来无事翻翻。”
姜止樾接过书,随意翻了翻,又还给她,牵着她往榻边走:“这么晚了还看书,也不怕伤了眼睛。”
妍贵嫔笑了笑,轻声道:“嫔妾睡不着,便翻几页。陛下今日批了许久的折子,可累了?嫔妾让人备了热水,陛下先沐浴可好?”
姜止樾点了点头,由她服侍着解了外裳。
……
沐浴过后,两人躺在榻上。
妍贵嫔靠在他怀里,指尖轻轻在他胸口画着圈,声音柔得像水:“陛下,太后这几日身子不大好,嫔妾后日轮到去慈宁宫探望。嫔妾备了一支老山参,也不知合不合适,陛下帮嫔妾看看?”
姜止樾低头看她,淡淡道:“你有心便好。母后不缺补品,缺的是有人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妍贵嫔点头:“嫔妾省得。太后是陛下的生母,嫔妾定会替陛下好生尽孝。”
姜止樾“嗯”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妍贵嫔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
——
翌日,乾清宫。
姜止樾下了早朝,换了常服,便往慈宁宫去。
太后靠在引枕上,脸色比昨日又好了一些,见了皇帝,眼底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儿臣给母后请安。”姜止樾在榻前坐下,目光落在太后消瘦的脸上,心头微微一紧。
太后看着他,沉默片刻,才道:“皇帝政务繁忙,不必日日来看哀家。哀家这里有人伺候着,不碍事。”
姜止樾淡淡道:“母后病了,儿臣岂能不来?”
太后“嗯”了一声,没有接话。母子之间,隔着这些年积累的芥蒂,连一句体己话都说得生硬。
姜止樾又问了几句太后的病情,叮嘱庄嬷嬷好生照看,便起身告退。
出了慈宁宫,康意低声道:“陛下,三皇子那口井的事,查出来了。”
姜止樾脚步一顿:“说。”
康意低声道:“淘井的差事,是内务府一个姓刘的太监分派的。那刘太监,跟韵光殿的金桂,有过几次往来。只不过底下人说是简单的交谈,并无什么异常。井水之所以一直浑着,是因为淘井的人根本没淘干净——泥沙淤积在井底,只清了表面,底下全没动。”
姜止樾眸色骤沉:“韵光殿?”
康意心头一凛,连忙道:“奴才只查到了这些,有没有关联,还不敢断言。”
姜止樾沉默良久,冷笑一声:“朕宠她,她倒是会借朕的势。”
他没有再往下说,只转身往乾清宫去。
有些事,不说破,比说破更有用。妍贵嫔是宠妃,他不想为了没有实证的事寒了她的心。可这个警,他必须得敲。
“康意,”他忽然开口,“传话给内务府,就说朕说的——各宫的水井,都由内务府总管亲自盯着淘,再出半点差错,提头来见。”
康意连忙应下。
姜止樾走了几步,又道:“再传话给韵光殿,就说朕今晚去瑾妃那,就不去她那儿了。”
这是冷落,也是敲打。
康意心头一凛,连忙去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