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下一松的虚脱感还没散去，一声响亮至极的啼哭突然炸响在产房里，清脆又有力。
林知意浑身发软地瘫在产床上，眼前还蒙着一层水汽，听到那声啼哭的瞬间，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小生命。
她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一丝微弱的呜咽，喉咙里又干又涩，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柔软与喜悦。
医生麻利地剪断脐带，护士接过小小的襁褓，用干净的纱布快速擦拭着宝宝身上的羊水和血污。
小家伙似乎很不满意被打扰，哭声愈发洪亮，四肢还下意识地蹬踹着，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来，称个体重。”护士笑着把宝宝放在秤上，看了眼刻度，转头朝众人扬声道：
“恭喜啊！是个健康的男娃子，五斤二两！”
产房里瞬间漾起一阵轻快的笑意，连一直紧绷着脸的医生都放缓了神色。
可顾修远却半点高兴不起来，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林知意身上，没往宝宝那边瞟一眼。
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浑身湿透的衣衫，看着她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的模样，他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沉甸甸的全是担忧。
一个就耗尽了她所有力气，那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她哪还有力气再熬一次？
刚刚那撕心裂肺的痛呼还在耳边回响，他一点也不想让她再受一次罪？
“意意，你感觉怎么样？”
顾修远俯下身，声音沙哑得厉害，伸手轻轻抚摸着她汗湿的额发，眼底的忧愁几乎要溢出来，“累不累？要不要喝点水？”
林知意虚弱地摇了摇头，眼神往啼哭的方向瞟了瞟，带着一丝好奇与温柔。
可还没等她多看两眼，一阵比刚才更猛烈的宫缩突然袭来，像是有无数把钢针在腰腹间狠狠扎刺，疼得她浑身一僵，刚压下去的痛呼瞬间破嗓而出：
“啊……疼！好疼……”
这股剧痛来得又急又猛，几乎要将她撕裂，刚刚积攒的一点力气瞬间被抽干。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轻快的氛围一扫而空，产房里再次陷入紧张。
“别怕别怕！”
医生连忙上前检查，一边给她打气：
“生了一个就有经验了！第二个通常会顺利很多，跟着之前的感觉来，很快的！”
林知意咬着牙，按照刚才摸索到的技巧，深吸一口气想往下用力，可剧痛让她的动作都变得僵硬，力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肚子里的小家伙在动，却始终不见进展，反而那坠胀感越来越奇怪，带着一种拧着的疼。
“不对。”
医生的手指顿了顿，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急促：
“胎位有点偏了！产妇别用力了！再用劲可能会转成横向位，容易难产！”
“难产”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顾修远和林知意心上，两人脸色同时一白。
顾修远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看着林知意惊恐的眼神，声音都在发抖：
“医生，那怎么办？能不能……能不能保大人？”
林知意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害怕。
她进产房已经快四个小时了，宝宝在肚子里待这么久，要是胎位一直偏，缺氧窒息了怎么办？
那是她的孩子啊！她攥着顾修远的手，眼泪再次掉下来，声音微弱却坚定：
“医生，我没事……你快把宝宝转过来，别让他出事……”
“你们别慌！”
医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先试着手动转胎位，产妇你千万忍着别用力，配合我深呼吸。”
宫缩还在猛烈地持续着，像浪潮一样一波接一波，疼得林知意浑身痉挛，她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指腹都抠进了布料里，床单被揉得皱成一团。
她咬着牙，尽量不让自己用力，可那钻心的疼还是让破碎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嗯……啊……好疼……”
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听得顾修远心都碎了。
他紧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掌心的汗几乎要将两人的手粘在一起，他俯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轻声安慰，声音哽咽却坚定：
“意意，忍一忍，医生会有办法的。别怕，我在这儿，一直陪着你，咱们的宝宝也会没事的……”
产房外，沈望舒刚因为顾时雨的安慰平复了些许情绪，听到里面再次传来林知意撕心裂肺的痛呼，还有隐约传来的医生急促的声音，心又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死死扒着门板，指甲都快要嵌进门缝里，眼泪又开始往下掉，浑身都在发抖。
“阿姨，你别担心，二嫂那么厉害，第二个肯定也能顺利生下来的。”
顾时雨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着，可自己的声音也带着哭腔，眼圈红得更厉害了。
她能感觉到沈望舒的身体在颤抖，也能听到产房里那让人揪心的动静，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二嫂和宝宝都能平平安安。
产房里，医生的额头上也渗出了汗珠，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姿势，一边轻声对林知意说：
“放松点，别绷那么紧，宫缩的时候肌肉放松，我才能更好地调整胎位……”
林知意点点头，努力跟着医生的话做，可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完全放松，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呻吟声断断续续地溢出，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
顾修远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他只能紧紧地握着她的手，祈祷着这场磨难能快点过去。
他的手被林知意攥得死紧，指骨都快被捏碎，可他半点知觉都没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医生那句“胎位偏移”“难产”钉在了原地。
这一刻，他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比林知意还要苍白几分，眼底的担忧像潮水般漫过，凝成了化不开的恐慌。
刚才强压下去的泪水，此刻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滚落，砸在林知意的手背上。
他不是不坚强，只是一想到“难产”两个字背后可能藏着的风险，想到媳妇要遭受的更多痛苦，甚至可能出现的意外，他的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