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远离开家已经一个多月了。
林知意坐在灶台边烧火，添柴的手顿了顿，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轻轻出神——按部队先前说的流程，许是这几天，她随军的消息就要下来了。
这些日子她没闲着，总趁着夜深人静往空间里塞东西：自己父母寄过来的东西、常用的搪瓷脸盆、缝补衣裳的针线笸箩……
她对着空间里堆起的零碎物件笑了笑，这么多东西，要是真等出发那天，她一个人哪能扛得动？
不过借口早想好了，到时候等顾修远不在家，她就把东西一件件搬出来，装作刚收到包裹的样子，就说是走的时候邮寄过来的。
正琢磨着，院门口突然传来张婶的大嗓门：“修远媳妇！大队部有你电报！”
林知意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柴禾都忘了放，忙应着“哎！谢谢婶子！”，擦了擦手上的灰就往外跑。
脚步轻快得像踩了风，眼里亮闪闪的，满脑子都是“莫不是随军的消息来了”。
眼看就要到村支部门口，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得让她皱眉的呼喊：“知意妹妹……”
林知意的脚步瞬间僵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陆书洐。
她脸色沉了沉，压着心里的不耐烦，假装没听见，加快了脚步想绕开。可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不大，却让她像碰了刺似的猛地回头。
“松开！”林知意声音冷得像冰，用力甩开他的手，连着往后退了两步，指尖还下意识蹭了蹭袖口，仿佛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陆书洐被她甩得踉跄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委屈的神色，眼眶泛红：
“知意妹妹，你就非要把话说得这么绝？真要走到这个地步吗？”
林知意这才正眼看向他——只见他头发乱得像鸡窝，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衬衫领口皱巴巴的，哪还有从前那副干干净净的小白脸模样？
她眼底的厌恶更甚，扯着嘴角冷笑：“你怕不是有病？有病就去公社卫生院，别在这乱认亲戚。我林知意清清白白，可没有你这样的‘精神病哥哥’。”
陆书洐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一抽一抽的，眼泪都快滚到下巴尖了。
他目光黏在林知意脸上挪不开——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一个黑色裤子，头发用红色头绳松松挽着，眉眼清亮，皮肤还是那样白净，比先前更添了几分利落的好看。
这模样像根针，狠狠扎进他心里。他后侮得肠子都快拧成了结：
当初怎么就鬼迷心窍，背着知意跟林宛清搅和到一起？要是没那档子事，现在他早跟知意成了家，哪会落到这般境地？
这些日子他过得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村里不管是大爷大妈还是小媳妇，见了他都绕着走，嘴里还小声的嘀咕说他放荡不要脸。
知青所的同伴更是把他当瘟神，平时见到他连招呼都不打。
陆家长辈听说他跟知意黄了，还娶了林宛清，气得把他的生活费断得干干净净，他连买块肥皂的钱都没有。
可林宛清呢？以前在他面前装得温柔小意，如今天天跟他要钱，不给就哭哭啼啼地闹，半点情分都不讲。
陆书洐越想越难受，肩膀都垮了下来，眼圈红得更厉害。
林知意看着他这副丧家犬似的模样，心里却像开了朵甜滋滋的花——前世原主被这渣男害得那样惨，如今他自食恶果，真是大快人心！
她压着嘴角的笑意，脸上却故意冷着，眼神里的嘲讽藏都藏不住。
“这不都是你自己选的？既然跟我堂姐成了亲，就好好跟她过日子，别来烦我。”
林知意抱着胳膊，语气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似的扎人，末了还特意瞥了眼他皱巴巴的衬衫，补了句，
“毕竟是你求着要的日子，总不能没过几天就反悔吧？”
陆书洐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了下，疼得他喘不过气，眼眶红得更厉害。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发颤，眼神里还硬撑着几分自以为是的深情：
“知意，我知道错了……要不然，你跟顾修远离婚，我也跟林宛清离，咱们还像以前那样好不好？”
这话刚落，林知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轻轻抖了抖，眼底却半点温度都没有：
“陆书洐，你是不是没睡醒？迟来的深情比路边的野草还贱，你以为我还会要？”
她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了些，却满是嘲讽：
“我男人顾修远，在部队是正儿八经的团长，二十四岁的团长，就连我哥都得高看他两眼。而你呢？除了会装模作样哄姑娘，还会什么？”
陆书洐盯着她眼里毫不掩饰的轻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前的知意妹妹看他时，眼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欢，连说话都带着软意，可现在……她的眼神像冰，像刺，半点旧情都没有。
难道她真的不爱自己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陆书洐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脸色“唰”地变得惨白，脚步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撞到身后的大榕树，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嘴唇哆嗦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瞧着陆书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林知意只觉得索然无味——跟这种拎不清的人掰扯，简直是浪费时间。
她懒得再看他一眼，转身就走，脚步没半分停顿，连多余的余光都没给身后的人。
刚踏进村支部的院子，就见村长陈守业举着一张电报迎了上来，脸上笑出了几道褶子：
“知意来啦！快，部队给你拍的电报，可是好消息！”
林知意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
陈守业把电报递到她手里，语气里满是羡慕：“部队说，给修远分配随军房空出来了，你啥时候方便，啥时候就能去随军！”
“真的？”林知意接过电报，指尖捏着薄薄的纸，却觉得比什么都沉。
她低头扫了一眼电报上的字，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眼里瞬间亮了起来，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谢谢村长叔！”
“跟叔客气啥！”陈守业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打趣，“去部队随军可比在村里强多了，部队里条件好，说不定部队还能给你分配个城里工作，到时候跟修远夫妻团圆，多好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