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碾过路上的薄雪，发出“簌簌”的轻响。
窗外的雪花还在飘，落在车窗上，很快就化成了细小的水珠，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林知意望着窗外，手还是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点发白。
顾修远看在眼里，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揣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捂着，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别紧张。”
他侧过头看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嘴角还带着点安抚的笑意：
“有我在呢，不管查出啥，咱们一起面对。
再说了，孩子肯定健健康康的，就是长得快了点，随我，结实。”
“谁随你了。”
林知意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些，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顾修远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格外认真，
“你要是实在怕，等会儿检查的时候，我陪着你进去，一直守在你旁边，哪儿也不去。”
林知意靠在椅背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暖，听着身边男人沉稳的声音，心里的忐忑一点点消散。
诊室里飘着淡淡的草药味，老中医枯瘦的指尖搭上林知意的腕脉，眯着眼凝神静听，指腹在她腕间轻轻摩挲，片刻后又换了另一只手。
他眉头微微蹙着，那点褶皱像块石头，一下砸在顾修远心上。
他原本就绷着神经，此刻更是下意识攥紧了林知意的手，掌心的汗把她的手也濡湿了些。
林知意坐在硬木凳上，后背挺得笔直，却控制不住膝盖轻轻发颤。
她垂着眼，视线死死盯着老中医脸上的神色，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惊扰了脉象。
方才在路上顾修远说的宽慰话，此刻全被脑子里的杂念挤走了，心像被一只手揪着，越收越紧，连带着小腹都隐隐发紧。
“怎么样，医生？”
顾修远忍不住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老中医终于收回手，慢悠悠捋了捋下巴上花白的山羊胡，眉头渐渐舒展开，脸上露出几分少见的笑意：
“恭喜二位，是双胎脉象。沉而有力，节律规整，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都长的不错。”
“双、双胞胎？”
林知意猛地抬头，眼睛瞬间睁得圆圆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把这三个字含糊地吐出来。
她下意识抬手按住自己已经有些隆起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这里面，竟有两个小生命？
顾修远也僵在了原地，喉结重重滚了两下，半晌没说出话。
直到看见林知意眼底涌上来的水汽，他才猛地回过神，眼底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连声音都带着颤：
“您说……是两个？没弄错？”
老中医笑着点头：
“错不了，双胎脉象错不了的。好好养着，气血跟上，准能顺顺利利生下两个胖娃娃。”
话音刚落，林知意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却不是难过，是实打实的喜极而泣。
她抬手抹了把泪，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上扬，笑着笑着，眼泪流得更凶了，转头看向顾修远时，眼里满是亮晶晶的欢喜：
“修远，是两个……我们有两个孩子了！”
顾修远看着她哭中带笑的模样，胸口像是被一团温热的棉花填满，又胀又暖。
他伸手轻轻替她擦去眼泪，指尖触到她滚烫的脸颊，自己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声音又轻又哑，却满是欢喜：
“嗯，两个宝宝。”
他说着，忍不住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动作轻柔得像呵护易碎的珍宝。
林知意靠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抬头看向顾修远，语气带着点恍然大悟：
“对了！娘当年不是生了弘毅、时雨吗？肯定是你们老顾家有这基因，才让我也怀了双胎！”
“没错，要是家里有双胞胎基因确实是更容易怀上双胞胎。”一旁的老中医笑嘻嘻地接话道。
顾修远笑着应了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却在触到她发顶时微微一顿。
眼底的欢喜渐渐淡了些，眉峰不自觉地蹙了起来——方才被喜悦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担忧便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女人生孩子本就是鬼门关走一遭，单胎都凶险万分，更别说双胎了。
他是军人，执行任务是常事，万一哪天接到命令就得立刻出发，媳妇身边没人照料，要是生产时出点突发状况，可怎么办？
……
出了诊室，雪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地上的薄雪照得发亮，折射出细碎的光。
顾修远扶着林知意慢慢走，脚步放得极缓，生怕她脚下打滑。
“怪不得最近总觉得累，吃饭也没胃口，原来是两个小家伙在跟我抢营养呢。”
林知意还沉浸在喜悦里，语气轻快，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顾修远“嗯”了一声，声音却有些低沉。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心里的忧虑却越来越重，像压了块石头。
林知意察觉到他的力道，又看他脸色沉沉的，便停下脚步，仰头看着他，轻声问：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修远回过神，勉强扯出一抹笑，伸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替她挡了挡迎面来的寒风，语气故作轻松：
“没什么，就是想着两个孩子，以后咱们家就更热闹了。”
可他眼底的那点忧虑，哪里瞒得过日日相处的林知意。
她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几分——他定是在担心她生产时的安危，又怕自己任务在身照顾不到。
想到这里林知意的心像是被烫了一下暖融融的。
她抬手轻轻抚上他蹙起的眉峰，语气轻柔却坚定：
“别瞎想。妈说了，等过阵子就来这陪我。
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本分，我能照顾好自己，也能照顾好咱们的两个孩子，你放心。”
顾修远看着她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心里又暖又涩。
他抬手替她拂去发间残留的雪沫，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可我舍不得你受这份罪，更怕……更怕我不在身边，你万一有个好歹……”
“没有万一。”林知意打断他，伸手握住他的手，紧紧攥着。
顾修远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俯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