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荷虽然不太明白,可素来听乔晚棠的话,便点头去办了。
后日一早,花厅里布置得妥帖雅致,几盆秋菊摆在窗下,案上放着新沏的茶,茶香袅袅。
几位夫人陆续到了,寿春伯夫人,永昌侯夫人、安国公府的大奶奶,还有几个相熟的诰命,拢共七八个人,围坐在花厅里说些家常话。
乔晚棠亲自替众人斟了茶,闲闲地说起城外那片庄子的事来。
她语气平常,像是在话家常:“我那庄子你们都知道,从前一直荒着,土质不好,种什么都收成差。可前些日子我让人去探了探,发现那地底下竟有硝石,品相还极好。”
寿春伯福晋听了来了兴趣:“哟,硝石?那可是好东西。如今市面上硝石价高着呢,做火药的料子都从南边运来,运费都不少。”
乔晚棠笑着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不过我这人懒,也不想自己折腾,就把那庄子献给皇上了。”
“皇上说要拿来做吉祥券的本底子,把矿场未来的产出分成,卖给那些对朝廷有贡献的人家。”
“这要是谁家能拿到吉祥券的本底子,往后每年年底都能分一大笔银子,可比放铺子里吃利钱可强多了。”
“只是门槛极高,一般人有银子也拿不到呢!”
她说完这话便没有再多提了,话头一转又说起了别的事。
什么南边的绸缎新出了什么花色、哪家铺子的点心好吃,聊得热热闹闹的。
可在座的几位夫人听了这番话,心里都暗暗记下了。
毕竟这些贵夫人们的日常,就是各家攀比。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京城贵人圈子里便都在议论吉祥券的事了。
有人在茶楼里碰见了熟人便问:“你听说了吗?皇上要发一种什么券,拿硝石矿场做底子,买了每年分银子。”
“听说了听说了,可门槛高得很,家私不够的连买的资格都没有。这分明是给咱们这些有头有脸的人家准备的。”
“可不是嘛,寻常百姓想买都买不着,这才是体面东西。”
越是限购的东西,越是抢手。
那些平日里一个个哭穷的世家大户,私下里已经开始到处打听吉祥券到底怎么买、什么时候发、份额有多少。
有人托关系找路子想提前预订,有人已经在盘算自家能匀出多少银子来。
乔晚棠坐在谢府的花厅里,听着灵宠们回禀外头的动静,面上浮起满意的笑意。
青荷端着茶壶替她续了杯茶,压低声音道:“夫人,如今外头那些个贵妇人都在传呢,说吉祥券是皇上专给高门大户预备的,寻常人家想买都买不着。好些人已经在四处打听怎么才能买到了。”
乔晚棠不疾不徐地说:“急什么。让她们再传一阵子,等到火候足了,再放出第一批吉祥券来。”
“到时候她们争着抢着来买,咱们反而要端着些,一人限购多少份,不能敞开了卖。越是买不着,她们越想买。”
青荷听了忍不住笑起来:“夫人这法子可真是绝了。先让她们眼馋,再让她们抢,到最后还让她们觉得是自己争来的体面。”
乔晚棠放下茶盏,看向窗外,冬日的阳光洒在院子里,金灿灿一片。
她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可这一步走得稳了,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这天傍晚,谢远舟从衙署回来,进门时脸上带着笑。
乔晚棠抬眼看他:“怎么了?今日有什么好事?”
谢远舟把外袍脱了递给小厮,走到她身边坐下来,声音里压着几分兴奋:“棠儿,今儿个在户部碰见安国公了,他拐弯抹角地问了我半天吉祥券的事,问我什么时候开始发、一个府邸能买多少份。”
“你猜怎么着?平日里他可是哭穷哭得最凶的那一个,今日倒主动把话递到我嘴边来了。”
乔晚棠弯了弯唇角:“他自然是急了。他那几个儿子都在外头做生意,银钱周转得厉害,若是有个稳赚不赔的路子摆在面前,他能不急么?”
谢远舟满眼的喜悦,“棠儿,你这招以退为进,可真是把那些人的心思都摸透了。”
“今日在户部,还有两三家的人也旁敲侧击地来打听,我都装糊涂搪塞过去了,只说章程还没定下来,等定了再知会他们。”
乔晚棠点了点头:“就该这样,越是吊着他们,他们越心痒。”
她拿起桌上的册子翻了翻,又道:“我算了算,第一批吉祥券发三千份,每份一百两银子,总共能筹三十万两。这个数不算大,可胜在稳妥。”
“等到年底分了红,那些人尝到了甜头,第二批、第三批再发的时候,他们抢得会更凶。”
谢远舟凑过来看了一眼她册子上的数字,微微吸了口气:“三十万两……若是顺利的话,建洲那边半年的赈灾银子便有了。”
乔晚棠合上册子,看着他认真地说:“这还只是第一批。等矿场的硝石产量提上来,火药供给了朝廷,后头的利润会越来越稳。”
“到那个时候,吉祥券的盘子就可以做得更大一些,筹到的银子也更多。”
谢远舟看着她,烛火映在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一片。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声音低低的:“棠儿,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是老天爷专门派来帮我的。”
乔晚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一愣,随即笑着抽回手来拍了他一下:“少说这些肉麻话,你先把明日要呈给皇上的章程拟好了再说。”
谢远舟笑了,做出一个夸张的抱拳动作,“好,一切听从夫人的安排!”
说完,起身往书案那边走去。
乔晚棠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嘴角微勾。
这男人,越来越没个侯爷样子了!
又过了几日,京城里关于吉祥券的传言已经愈演愈烈。
茶楼酒肆里有人谈论,各府的宴席上有人提起。
连外头街面上的店铺里,都有耳尖的掌柜在偷偷打听。
有人说这吉祥券是皇上亲自下旨推的,往后能传家。
有人说买了吉祥券就等于入了皇家的股,往后见着官老爷都能挺直腰板。
还有人说头一批名额有限,京城里只有三十家有资格买,晚了就没了。
这些话传到那些高门大户耳朵里,原本还端着架子观望的几家也坐不住了。
这日,乔晚棠正在花厅里看账,外头小厮来报,说福安伯府的大奶奶来了。
乔晚棠放下册子起身迎了出去。
福安伯府的大奶奶姓赵,是个爽利人,进门也没绕弯子,坐下便开门见山地开了口。
“晚棠妹妹,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今日来是替我公爹来问问那个吉祥券,到底什么时候发?我们家能不能买?能买多少?”
乔晚棠给她倒了杯茶,笑盈盈地问:“赵姐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上回我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嘴罢了。”
赵大奶奶嗔了她一眼:“你还装!如今京城里谁不在说这个?我婆母前日去永昌侯府赴宴,满桌子的夫人都围着问呢。我婆母说,旁人买不买她不管,但我们福安伯府可不能落在后头。”
乔晚棠沉吟了片刻才道:“既然赵姐姐问起来了,我也不瞒你。头一批吉祥券确实快要发了,不过……”
赵大奶奶急了:“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