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陆沧溟一把抓住星落泉的胳膊，对着她几乎是咆哮出声，“你想死吗！那是切磋！不是让你去拼命！”
“拼命？”
星落泉甩开陆沧溟的手，满不在乎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她瞥了一眼对面同样被助教扶住，脸色惨白的云帆，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鲜血和狂气的笑容。
“他可没打过我。”
她这句话不大不小，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演武场，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这何止是挑衅，这简直就是当众羞辱！
星落泉似乎还嫌不够，她扭头看向怒火中烧的陆沧溟，理直气壮地宣布：“而且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以后总教官那个变态再揍我，我还是会找别人撒气！不服的，就让他们像他一样，站出来跟我打一场！”
“哗——”人群之间更加骚动起来，不少人都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个疯子！”
“还有谁能治得了她！云师兄感觉堪堪与她平手……”
“还有任师姐他们队伍……”
“这女人一点道理不讲的，刚刚王师兄就跟她说了两句话……”
“你……！”陆沧溟气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岂有此理！”
对面的云帆听到这番话，本就因力竭而起伏的胸膛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猛地推开扶着他的助教，挣扎着想再次冲上去，眼中满是怒火。
“云帆！冷静点！”
他的助教一把将他死死按住，低声喝道，“你的源流已经见底了！再打下去，会损耗你的根基的！”
助教的眼神扫过对面那个一脸铁青的陆沧溟，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更何况……对方的助教是陆沧溟……这件事，到此为止。”
云帆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地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最终还是颓然地放松了身体。
就在这时，陆竹葵和凯撒也终于挤开了人群，冲到了星落泉身边。
“泉姐姐！”陆竹葵看着她血肉模糊的右肩，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你流了好多血！你怎么能这么乱来啊！”
凯撒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站到了星落泉的另一边。
他看着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却依旧站得笔直，仿佛一座不屈丰碑的女孩，眼神复杂。
……
夜幕降临，摇篮切换到了休眠模式，走廊上只有巡逻机器人发出的微弱光芒。
宿舍内，星落泉仰面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陆竹葵在一旁靠在床头，正在用电子笔在战术板上写着什么。
星落泉和云帆的“切磋”，甚至惊动了副教官萧远，但是摇篮之中切磋之事常见，除了让两人注意分寸外，萧远也不好说什么。
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但是所有人都记住了星落泉最后放的狠话。
她还要继续揍人！
在医疗舱里待了不到一个小时，星落泉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便已尽数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留下。
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但精神上的烦躁，却如同藤蔓般将她死死缠绕。
她翻了个身，将被子卷成一团，又猛地伸展开，实木床板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烦死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
不是因为今晚上被强行终止的战斗。
一想到明天下午，又要面对伊娃那个变态，被她用各种匪夷所思的技巧反复蹂躏，星落泉就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她烦躁地坐起身，抓起旁边的战术板，胡乱地戳着屏幕。
这里没有个人终端，战术板也连接不上外部网络，什么都做不了。
“可恶啊！连那个老太婆以前的比赛录像都看不到！不然还能研究一下她的弱点……”
星落泉愤愤地将战术板丢到一旁。
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去“学习”，却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信息的孤岛上。
“泉姐姐。”
旁边的陆竹葵借着床头灯柔和的光线，看着像烙饼一样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星落泉，有些无奈地开口了。
“你这样辗转反侧，明天只会又困，又被总教官揍，不是更惨吗？”
“那你说怎么办！”星落泉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不如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陆竹葵坐直了身体，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明天晚上，我们小队自己对练一下。”
星落泉愣住了，翻身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只听陆竹葵继续说道：“我们一起帮你，总教官再强也只有一个人。”
她向星落泉展示手上的战术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星落泉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我们四个人，用模拟战的方式，从各种角度去复现总教官可能会用的战术。”
“五颗脑袋，总比你一颗脑袋硬扛要强。”
星落泉呆呆地看着陆竹葵，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半晌，她才把脸重新埋回枕头里，闷闷地挤出两个字：
“……知道了。”
虽然语气依旧很冲，但那股让她辗转反侧的烦躁，却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消散了。
“那你被总教官揍了过后，能不能就不去揍别人啊？”
“不能，揍别人还挺爽的。”
“……”
“泉姐姐，虽然摇篮里面大家都是一样的学员，但是还是有很多人背后有些势力的，”陆竹葵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还是略微郑重地说道，“比如今天那个云帆，就是天剑门内门弟子，你也听到了。”
“哦，”星落泉应了一声，毫不在意，“天剑门……有你那个天上谣厉害吗？”
“那倒也没有。”陆竹葵不假思索地说。
“那不就得了。”星落泉经陆竹葵一提醒，拿起床边的战术板，打开了摇篮学员的源流强度排行榜。
“这个是不是咱们阵营里最强的，除了凯撒以外。”星落泉把屏幕对向陆竹葵，指尖在面板上点了点。
【第一名：凯撒37 源流强度：873】
【第二名：毒蛇碎牙 源流强度：788】
……
【第五名：空蝉 源流强度：765】
“这个第五名，这称号一听就是昆仑道场的人。”星落泉在屏幕上点击那个称号为空蝉的学员，战术板上立刻投影出了信息。
“好像是观雨楼的任师姐，”陆竹葵看到战术板上投影出的那道高挑的倩影，回忆道，“好像是他们内门的亲传弟子呢，爹爹说她算是昆仑共议的新人翘楚了！”
“什么楼、内门、亲传的，”星落泉把战术板一关，“明天就去揍她。”
“泉姐姐！”
翌日上午，陆沧溟又顶着个黑眼圈来到了训练室。
他一进门，视线就直直地锁定在星落泉身上，狠狠瞪了一眼。
那眼神里混合着“都是你害的”、“我昨晚写报告写到半夜”和“今天你敢再闹事试试”的复杂情绪。
星落泉嘴里嚼着口香糖，正歪七竖八地坐在蒲团上，百无聊赖地用指甲划拉着战术板，倒是没有把座位再摆成甜品店。
感受到那灼人的视线，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随即又垂了下去，吹了个小小的泡泡糖泡泡，权当没看见。
这种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让陆沧溟血压升高。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走到讲台前。
随着他手势一挥，一面巨大的三维全息光幕在空中展开，UcA的徽章缓缓旋转。
“咳。今天，我们继续理论课。”陆沧溟的声音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但依旧清冷，“你们既然踏入了摇篮，就必须理解自己所处的这个庞大体系。”
“否则，就像一颗没头没脑的螺丝，不知道自己在哪台机器上，什么时候被拧紧，什么时候又会被当成废料丢掉。”
他说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星落泉。
“UcA，寰宇竞技协会，其整体结构，可以视为一个以最高理事会为大脑，三大核心支柱为躯干，多个专业部门为器官的生命。”
光幕上，UcA的徽章向上浮动，下方延展出一个金字塔形的结构图。
“核心领导层，UcA最高理事会。由各大势力代表——比如深蓝重工、奥林匹斯计划等，加上联合政府特使、顶级商业巨头，以及少数拥有卓越贡献的退役冠军共同组成。他们是最高决策机构，决定着UcA的未来走向。”
“理事会之下，便是支撑起整个UcA运作的三大核心支柱机构。”
他手指在光幕上划过，三个巨大的分支模块亮起。
“第一，赛事运营中心。可以理解为斗技大会的心脏。”
“所有UcA官方赛事，从赛程规划、场地建设维护，到选手接待服务，都由他们负责。”
“你们未来踏上的每一个擂台，背后都有这个中心成千上万人的辛勤工作。”
“第二，竞技者管理与开发局，这是选手的摇篮与档案库。”
讲到这里，陆沧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们的注册信息、等级评定、源流强度指数的更新，都归他们管。”
“我们所在的摇篮，其全球运营总部也隶属于此。此外，他们还下辖着职业竞技者工会，负责维护选手权益、管理退休金和保险。”
“第三，商业与媒体集团，这是大会的造血机器。”
“UcA的品牌运营、媒体版权销售、对接深蓝重工这类大赞助商、开发周边商品……所有和钱有关的事，你们现在能看到的各种采访、人气投票，都是他们搞出来的东西。”
话音刚落，凯撒举起了手。
“陆助教。”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请问，商业集团的巨大影响力，是否会反过来影响到规则委员会的决策，从而破坏赛事的绝对中立性？”
陆沧溟赞许地看了凯撒一眼，点头道：“很好的问题，理论上，规则委员会是独立的。但实际上，资本的力量无孔不入。”
“某些规则的微调，比如对特定科技装备的限制放宽，背后往往有各大赞助商游说的影子。”
“UcA一直试图在这种商业利益和竞技公平之间寻找平衡，但这很难。”
“你们要学会的，不仅是在规则内战斗，还要理解，规则，本身就是博弈的产物。”
这番话让不少学员都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