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世浩劫落幕,绵延万古的战火彻底熄灭,浩浩荡荡的人族终于挣脱乱世桎梏,迎来了亘古未有的璀璨盛世。
人族三皇联袂出世,临朝治世,庇佑亿万生民。
磅礴浩瀚的人族气运如奔涌星河,冲天贯斗,盘绕整个人族大地,达到了自人族诞生以来的最巅峰,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福泽遍洒尘寰。
巍峨庄严的玄黄宫内,缕缕先天玄黄道韵悠悠飘荡,丝丝缕缕的神圣仙光流转周身。
每一寸空间都流淌着大道真谛,处处皆是仙道鼎盛、神圣肃穆的绝世景象。
大殿最上首,至高无上的帝皇王座之上,少珩身着一袭绣满玄黄道纹、镶着紫金流苏的至尊冕袍,身姿挺拔慵懒,悠然斜倚在王座之中。
他脊背轻靠玉椅,双臂随意搭在王座扶手上,眉眼松弛,神色闲适淡然,周身却萦绕着一股俯瞰苍生、凌驾万古的帝者威仪。
修长的指尖不急不缓、富有节奏地轻叩着冰凉的玉质扶手,清脆的笃笃声错落响起,空灵悦耳,在寂静的大殿中悠悠回荡,宛如天成道音,自成一番韵律。
王座之下,位列侧首的荒璟却是满脸愁云,眉头紧紧拧起,一张素来爽朗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无奈与焦灼。
他微微倾身,拱手躬身,语气带着满满的苦口婆心,轻声劝解道:“我的哥啊,您这到底是何苦!好好的三皇共治盛世,您非要撕破脸面?
就算看不惯轩辕那独断专行的模样也就罢了,可您怎能直接将羲皇伏羲逐出玄黄宫?
此举实在太过张扬,平白落人口实!
如今三界内外、人族上下,人人都在传言人皇少珩性情狂傲、恃强霸道!”
荒璟跟在少珩身边万载,素来知晓自家这位兄长天生傲骨、说一不二,行事从不受世俗礼法拘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少珩登临人皇尊位,执掌人族权柄之后,非但没有收敛半分棱角,反倒愈发恣意霸道,多了几分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恶劣脾性。
以往素来跳脱张扬、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如今跟在这位霸道兄长身侧,都不由自主收敛了所有锐气。
一个人可以疯,毕竟身后有人撑腰,但那要是身后那个也是疯子,那他就不得不“懂事起来”了。
听闻此言,少珩眼皮微抬,漆黑深邃的眸子掠过一抹淡淡的讥诮,唇角勾起一抹恣意张扬的弧度,漫不经心的开口,语气带着十足的狂放与坦然:
“张狂?倒也算中肯。本座自诞生道体、执掌玄黄大道以来,何时不曾张狂过?”
他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未停,眸光掠过殿外万里云天,眼底寒芒微闪,带着几分不屑与嗤笑:
“所谓三皇共治,本就是天大的荒唐笑话!
若非轩辕资质平庸、刚愎自用,将偌大整个人族视作他一人的一言堂,独断专行、治理无方,搞得人族隐患丛生,本座与伏羲何须自隐于火云洞,出世收拾残局?”
“世人皆言三皇同治人族,风光无限,可谁不知晓,是轩辕独木难支、能力不足,堪堪撑不起人族鼎盛基业!”
话音落下,少珩修长的指尖轻轻搅动身前虚空,晦涩玄妙的空间法则瞬间流转,无形无质的空间涟漪微微荡漾。
下一瞬,一串晶莹剔透、饱满多汁的紫葡萄自虚空裂隙中浮现,稳稳落于他掌心。
他抬手捻起一颗,送入唇间,慢悠悠咀嚼着,眉眼慵懒,姿态散漫至极,侧头淡淡白了慌璟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没好气的戏谑:
“如今本座屈尊降贵,出山执掌人族大局,他轩辕、伏羲二人,也好意思久占玄黄宫?”
荒璟闻言神色一僵,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神色讪讪,连忙再度躬身劝诫,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提醒:
“哥,道理是这个道理,没人敢说您半句不是。
可玄黄宫终究是万古传承的人族第一圣地,是天下人族心中的图腾,如今您一人独占整座玄黄宫,将另外二皇摒除在外,传出去终究有碍您的名声,未免不妥啊。”
“有碍名声?”
少珩嗤笑一声,骤然抬眸,眼底漫不经心的慵懒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凛然霸道的帝威,声线清冷铿锵,震得殿内道韵微微震颤:
“圣地又如何?世人只知玄黄宫是人族圣地,却无人记得,这座横贯万古、底蕴无尽的玄黄宫,乃是昔日苍辉那货专为本座量身打造的行宫!”
“轩辕与伏羲二人,执掌人皇权柄无数岁月,常年盘踞玄黄宫内,肆意挥霍宫内先天玄黄灵气、各种天地灵物,损耗无尽积淀!
本座念在同为人族本源,从未计较半分。
如今倒好,人族英才辈出、盛世初成,他们反倒羽翼渐丰,敢跳出与本座分庭抗礼、打擂台了?”
少珩越说心绪越沉,周身气息骤然凛冽暴涨。
他眉心微蹙,眼底怒意翻涌,原本闲适的坐姿陡然端正,一身准圣之巅的恐怖修为再也无需压制,轰然爆发!
“放眼整个人族三界,但凡有不服者,尽可上前与本座当面对质!
今日若是说不出个公道,不赔得他们身败道损、一无所有,本座这少珩二字,便倒过来写!”
轰隆——!
磅礴无尽的圣道威压冲破玄黄宫殿宇,直冲九霄。
顷刻之间,整座人族帝都陈都上空风云剧变!
原本万里晴空瞬间乌云垂落,黑风呼啸,雷霆暗涌,漫天霞光瑞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令人心悸的肃杀杀伐之气。
恐怖的准圣道韵笼罩千里大地,压得山河震颤、大地轰鸣。
亿万人族修士、凡间生民尽数感知到这股睥睨天地的恐怖威压,纷纷心神剧震、面色惨白,人人心头惶恐不安,下意识抬眸望向轩辕宫的方向,眼底皆是幽怨忌惮之色。
时至今日,但凡稍有眼界、略有修为的人族修士,早已看得清清楚楚,人皇少珩,心底对轩辕早已积满不喜与厌弃,只差一个契机,便会彻底撕破所有情面。
荒璟脸色骤然煞白,心头猛地一紧,吓得连忙上前一步,连连摆手劝阻,语气慌乱不已:
“别啊哥!冷静!您千万冷静!万万不可动怒,切勿冲动啊!”
他生怕自家这位气头上的大佬,一时按捺不住怒意,直接率军杀往轩辕宫,彻底引爆人族三皇的惊天内乱,颠覆整个人族盛世格局。
少珩冷哼一声,周身翻涌的磅礴威压稍稍收敛,漫天凝滞的肃杀之气缓缓褪去,上空动荡的天地风云也渐渐趋于平稳。
他斜睨着神色慌张的荒璟,语气不耐,淡淡开口:
“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专程前来玄黄宫,绝非只为劝解本座。有什么事,直说便可。”
荒璟目光微微躲闪,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少珩的双眸,支支吾吾半晌,迟迟不敢开口。
他心里清清楚楚,此刻少珩正在气头上,正是怒火最盛之时,着实不是说事的好时机,可受人所托,又不得不来。
少珩一眼便看穿他的心思,眉头一蹙,语气陡然冷厉:“吞吞吐吐,磨磨唧唧,若是无事,便自行滚出去。”
“别别别!我说!我这就说!”
荒璟吓得一激灵,连忙收敛慌乱姿态,讪讪搓了搓双手,面露窘迫,恭恭敬敬开口,
“是、是平心娘娘,她让我前来拜见您,想问一问关于蚩尤祖巫的处置事宜。”
“她倒是会挑人,会找人托关系。”
少珩闻言又是一声冷哼,眸中闪过一抹幽深莫测的暗光,指尖摩挲着掌心的葡萄,缓缓陷入沉思。
蚩尤身负完整元神,修为屹立大罗金仙极致,只差半步壁垒,便可踏足准圣之境。
一尊保有完整元神、战力滔天的祖巫,即便身陷桎梏、常年被镇,底蕴依旧骇人,也唯有平心娘娘,愿意放下自身颜面,为其四处周旋求情。
片刻沉思过后,少珩神色淡漠,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冷淡:
“镇压蚩尤之人,乃是轩辕。他惹下的因果,他执掌的桎梏,平心要救人,自去找轩辕便是,来找本座作甚?”
荒璟连忙躬身解释,言辞恳切,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恭维:
“哥,您这话就见外了!轩辕身为正统人皇,执掌人族法度,面皮最是看重,平心娘娘纵然有心救人,也万万拉不下脸面主动去求轩辕。
至于羲皇伏羲,昔日巫妖大战恩怨根深蒂固,二者之间隔阂深重,更是绝无商谈可能。”
“三界之内,唯有您!素来最懂权衡利弊、审时度势,最善取舍算计。虽然和巫族也有不少冲突,但终究还有过往的合作情谊。
正因如此,平心娘娘才特地托我前来求助。
只要您开口发话,名正言顺赦免蚩尤,即便轩辕心中不甘,碍于您的地位修为与人族大势,也绝不敢有半句反驳!”
少珩听着这番恭维之语,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眸光遥遥望向幽冥血海深处,眼底满是不屑与讥讽,低声呢喃自语:
“哼,怪不得说老娘们儿当家,房倒屋塌,她个蠢货,烛九阴复活她估计都快笑疯了吧,一个劲儿的藏着掖着,纵然本座多番试探,她愣是没穿出什么风声,没想到人家时辰老祖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话音落下,他骤然收敛眼底戏谑,神色归于凝重肃穆,沉声吩咐道:“罢了。
传本座口谕,册封蚩尤为人族兵主,赦其桎梏,许其行走三界、坐镇人族战道。”
“你回去告知平心,想要本座出手成人之美,便将幽冥血海之内,残存的所有祖巫精血,尽数送来玄黄宫。”
“除此之外,让她当众立下天道誓言,恪守人族规矩,永世不借祖巫残余势力作乱,不干涉人族朝政大局。
本座倒要好好看看,平心究竟会如何取舍,如何抉择。”
荒璟闻言瞬间面露喜色,心中豁然开朗,连忙躬身应下:
“好!弟弟即刻便前往幽冥传谕!”
他心中通透,少珩索要尽数祖巫精血是为了谁,九黎残部,除了跟着蚩尤犯傻的,还有不少他的麾下。
有了这精血,无论是他还是他麾下将士,都会有一个恐怖的提升。
少珩没搭理他,眸光透过层层虚空,穿透万千云层,静静凝视着隐匿在九天之外、隐而不发的轩辕宫,面色沉静无波,眼底却藏着深远的布局与算计。
“轩辕近来得天庭诸神、四海龙族鼎力相助,势大涨,日渐骄纵,在人族境内肆意张扬,蹦跶得太过张狂。”
他声线平淡,却字字带着运筹帷幄的深意:“三皇共治的格局,本就是权宜之计,注定无法长久存续。
他自以为羽翼丰满、势压人族,如今,也该好好压一压他的气焰,给他添些压力,破掉他的嚣张气焰了。”
想到此处,少珩漆黑的眸底骤然掠起一抹凛冽寒芒,那点亮光不再是慵懒戏谑,而是沉寂万古、蓄势待发的帝者杀伐,沉静却足以倾覆人族格局。
他端坐至尊王座,身形分毫未动,仅是抬眸望向九天虚空,屈指轻轻一点。
咻——!
无声无息,无波无澜。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前兆,没有法则轰鸣的造势,可下一瞬,苍茫万古虚空骤然凝滞,整片九天云海彻底静止,三界所有流转的大道规则尽数卡顿一瞬。
一根横贯亿万里星河、遮天蔽日的苍茫巨指,自玄黄宫所在的人族帝域虚空深处缓缓探出!
巨指通体流转厚重无垠的玄黄道纹,道韵古朴苍莽,裹挟着镇压万古人族的至尊帝威,指尖垂落亿万道金色帝光,割裂层层虚空壁垒,跨越无尽天域距离,瞬息穿透九重云霄,轰然降临在高悬九天的轩辕宫上空!
这一指,未携雷霆怒火,未有狂暴杀伐,却自带一种俯瞰众生、尊卑已定的绝对压制。
仿佛自人族诞生之初的道统本源落下,先天压制一切人族权柄、一切人皇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