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萧锦宁站在太医院门口，目光扫过院内忙碌的医官，没有立刻进去。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微凉。
昨日陈氏被押走时的嘶喊还在耳边，但她心里已经没有波澜。那场风波结束了，可她知道，真正的对手还没露面。
她转身离开，脚步平稳地回到侯府。穿过回廊时，几个丫鬟低头避让，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没在意，径直走入自己院中，关上门，坐到桌前。
阿雪趴在桌上，耳朵动了动。
“今天不忙？”它抬起脑袋，声音清脆。
“外面的事告一段落。”她说，“现在该做更重要的事。”
她闭上眼，识海深处一阵震动。
自从重生以来，她的“玲珑墟”空间一直在变。起初只有巴掌大，勉强能种几株草药。后来她靠医术救人、毒术制敌，空间也慢慢扩张。如今已有五亩田地，灵泉翻涌，薄田翻新，药草茂盛。
但石室一直紧闭。
她试过很多次，只要心境不够稳，门就打不开。昨晚处理完刺客的事，她坐在灯下反复回想这些年走过的路，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能再只为复仇活着。
她要救人，也要护住想护的人。
念头一起，识海猛然一震。
眼前景象变了。
她站在一片开阔之地，脚下是湿润的泥土，前方是一座灰石砌成的小屋。门板老旧，布满裂纹，却不再紧闭。
风吹过来，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不刺鼻，也不沉重，像是尘封多年的纸张在阳光下晒出的味道。
她走进去。
书架从地面直通屋顶，摆满泛黄的册子。有的封面破损，有的边角卷起，全都安静地立在那里，像等了她很久。
正中央的案台上，放着一本厚册，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前朝太子毒杀案录》。
她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记载：“景和十二年，太子夜咳不止，脉沉如井底枯枝，三日后吐血而亡。验其脏腑，毒已蚀髓，然遍查御医署无解。”
她继续往下看。
“毒源出自日常所饮茶水，以‘七步断肠散’为主，辅以九种缓性毒物调和，发作缓慢，极难察觉。”
她的手指停在一行字上。
“此毒可藏十二年而不显，唯‘噬金蚁黏液’引药入髓，方能破其根。”
她猛地抬头。
这和齐珩的症状一模一样。
她迅速翻找其他书籍，又找到几本与毒理相关的残卷，一一记下关键内容。其中一本提到，“噬金蚁”生于极北寒地，喜食金属矿屑，能啃穿铁锁，其唾液可溶百毒，亦可为引。
正看得入神，身后传来轻响。
阿雪跳上书架，从最上层叼下一卷竹简，轻轻放在她手边。
她展开一看，正是驯养噬金蚁的方法。
“饲以断肠草汁，炼其性而不伤其智。每日子时喂一次，持续七日，虫体泛蓝光，则驯化成。”
后面还附有图谱，画着三只小虫，形如蚂蚁，背生细鳞，口器尖锐。
她盯着看了许久，低声说：“原来你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
阿雪甩了甩尾巴：“我闻到了味道，是铁锈混着药香，只有这里才有。”
她点点头，将竹简收好。
走出石室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这些书不是随便放在这里的。每一本都有编号，按类别归档，像是有人精心整理过。可这空间只有她能进，是谁留下的？
她没多想，关上门，退出识海。
现实中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透进淡淡的月光，照在桌面上。
她取出药囊，打开夹层，把竹简小心放进去。又从空间里拿出三只刚捕获的噬金蚁，放入一个特制的小玉盒中。盒子底部刻有符文，能隔绝气息，防止外泄。
阿雪蹲在一旁看着。
“你要用它们对付谁？”
“现在还不确定。”她说，“但迟早会用上。”
她记得齐珩咳嗽时的样子，唇角渗血，眼神却始终清明。那样的人不该死于暗毒。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又给了她这些手段，她就不能袖手旁观。
夜深了。
她点燃一炉安神香，开始调配饵料。按照竹简所说，取断肠草汁三滴，混入微量朱砂粉，再加入一丝灵泉水调匀。液体呈暗红色，微微发亮。
她打开玉盒，将饵料滴入角落。
三只噬金蚁缓缓爬近，触角轻碰液体，随后开始吞食。
片刻后，它们的身体泛起一层淡蓝光晕，动作变得灵敏。
她合上盒子，重新放进药囊夹层。
“明天我去趟药材铺，买些寒铁粉回来。这种虫吃金属才能长大。”
阿雪蹭了蹭她的手腕：“你要小心，别让人发现。”
“不会。”她说，“它们太小，藏得好就不会出事。”
她吹灭灯，躺下休息。
第二天清晨，她起身梳洗，穿戴整齐。药囊挂在腰间，位置没变，重量也没变。外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她出门时，马车已在府外等候。
赶车的是个老仆，见她出来，连忙放下踏凳。
“姑娘要去哪？”
“城西药材铺。”
马车启动，轮子碾过青石路面，发出规律的响声。
街道两旁渐渐热闹起来。小贩叫卖，行人往来，一切如常。
她坐在车内，手搭在药囊上，指腹轻轻摩挲着布面。
突然，车外传来一阵喧哗。
“快看！那边围了好多人！”
“听说是个道士，在说哪家小姐命格冲天，克父克母！”
“哪个小姐？”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侯府里换回来的假千金！”
她的眼神冷了一下。
车帘未掀，但她已经知道是谁在动手了。
赵清婉终于坐不住了。
马车继续前行，声音渐远。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
药囊里的玉盒安静躺着，三只噬金蚁在黑暗中缓缓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