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老人转过头，看向墨羽翎的那一瞬间——
墨羽翎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那两道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剑，从老人的眼眶里激射而出，直直地刺入他的眼睛，刺入他的脑海，刺入他的灵魂深处。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警告。
墨羽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那两道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感觉，就像两把冰冷的剑锋贴着他的皮肤划过，不割破，却让人毛骨悚然。他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呼吸都停止了，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在墨羽翎耳边炸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震得墨羽翎的耳膜嗡嗡作响。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身后涌来，像一堵墙，挡在了他和那道目光之间。
那两道剑芒般目光被这股力量一挡，顿时消散于无形。墨羽翎只觉得身上一轻，那种被洞穿的感觉瞬间消失，冷汗也不再往外冒了。
钱长老正站在他身前半步的位置，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带着一丝淡淡的冷意。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目光越过墨羽翎，直直地落在那个人身上。
两人隔空对视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墨羽翎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可那一瞬又很长，长到他觉得空气都凝固了，连阳光都变得暗淡了。
然后，赤龙真人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走走走，魏老头，我跟你说，这院子可好了，朝南的，阳光充足，离斋堂还近——”
赤龙真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依旧拉着那个人的手臂，一边说一边往院子里走。他的声音又大又粗，像拉风箱似的，把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冲得干干净净。
那个人收回了目光，任由赤龙真人拉着，走进了院子。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后面，那柄墨黑色的长剑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幽光，像一只睁开又闭上的眼睛。
墨羽翎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剧烈的心跳渐渐平复。
钱长老转过身来，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那两下很轻，却带着一股轻柔的劲流，顺着他的经脉流淌进去，将那股冰凉驱散了大半。
“好点了吗？”钱长老的声音很平静，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墨羽翎直起身，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多了。师祖，那个人是——”
“金虹阁阁主，魏不争。”钱长老的声音依旧平静，可墨羽翎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一丝不屑，“这老儿也是登仙境巅峰，也就剑法还算拿得出手，号称‘一剑开天’。单以剑法论，他在西厥修仙界当能排进前三。不过，他快三百岁了，如果还不突破到临仙境，恐怕没几年好活了。”
“魏不争这个人，心眼出了名的小……”钱长老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可他跟你素不相识，不应该对你有敌意才对。”
他顿了顿，目光突然变得深邃而凝重。
“莫非……他是小千界的盟友？”
墨羽翎低下头，脑中第一时间想到了天门大会，于是摇了摇头。
“师祖，我觉得不是。”
钱长老微微一怔。
墨羽翎继续说道：“一年前的天门大会，武道养劲组的比赛中，我们法云宗曾与金虹阁相遇。那一战，我们三战全胜，淘汰了金虹阁。”
墨羽翎说着，目光不自觉地往远处扫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看到了赵烈和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们两人在一排院落的拐角处一闪而过，赵烈搂着的那个青年身材修长，穿着一袭白色长袍，两人有说有笑地往院落的深处走去。
那个背影，墨羽翎感觉很熟悉，仔细回忆，那是金虹阁的楚惊澜。
他的目光变得清明起来。
“我击败了金虹阁的楚惊澜。楚惊澜很可能是魏不争的亲传弟子。”
钱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师祖——”他收回目光，看向钱长老，“魏不争的敌意，恐怕就是因此而起。天门大会上，金虹阁被我们法云宗淘汰，面子上过不去，而我又击败了他的弟子楚惊澜，他作为阁主，心里恐怕对我有不少怨气。”
钱长老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在这种时候，任何异常都值得我们警惕。魏不争对你的敌意，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天门大会的事。但也或许——”
他没有说下去，可墨羽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这种时候，任何人都可能是敌人。魏不争的敌意，可能只是私人恩怨，也可能是小千界盟友的试探。
“走吧。”钱长老收回目光，率先向前走去，“先去找圆恩。其他的事，晚上再说。”
墨羽翎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穿过广场，沿着一条青石小径继续往前走。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小千界的大门。
圆恩正站在大门内侧，闭目养神，当钱长老和墨羽翎走到近前，圆恩缓缓睁眼，脸上堆起了熟悉的笑容。
“钱施主，墨施主……”
他双手合十，行了一礼，“二位这是……要去哪里？”
钱长老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头，看向墨羽翎。
墨羽翎会意，上前一步，还了一礼。
“圆恩大师，晚辈有一事相求。”
圆恩微微一怔，随即笑道：“墨施主客气了。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墨羽翎抬起头，看着圆恩，目光清澈而诚恳。
“晚辈今日随师祖前去碑林观摩阿阇梨尊者的书法，受益匪浅。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遗憾之色。
“碑刻虽好，却终究是刀斧之功，少了一丝笔墨本身的灵韵。晚辈痴迷书法一道，可否借阅几本阿阇梨尊者留下的手抄佛经，让晚辈细细观摩？”
圆恩闻言，双眉微不可察的一挑。他的目光在墨羽翎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像是意外，又像是惊喜。
墨羽翎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脸上依旧是那副诚恳而谦逊的表情。他的心跳很平稳，呼吸很均匀，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圆恩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比之前更加灿烂。
“墨施主有虔诚之心，贫僧自当成全。”他双手合十，声音里带着几分赞叹，“二位请随贫僧前去伽蓝塔。”
说着，圆恩前头带路，三人朝伽蓝塔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