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这如同踩在心跳间隙的脚步声，钱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墨羽翎更是双手一颤，差点连茶杯都端不稳。
院门被轻轻敲响。
“钱长老在吗？”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那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又带着几分疏离。
钱长老放下茶杯，淡淡地应了一声：“在。进来吧。”
院门被推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穿一袭玄色长袍，袍子上绣着玄武暗纹，在晨光中隐隐约约地闪烁着。
墨羽翎看到那张脸，心里猛地一紧。
他当然认识这个人，因为这人是绝神谷的玄武神使！
玄武神使站在门口，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钱长老脸上。他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钱长老，我家谷主听闻钱长老别来无恙，甚是欣喜，特命方某前来相请。”
钱长老看了他一眼，声音平淡：“齐冲？他请我做什么？”
玄武神使直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标准，嘴角上翘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谷主与钱长老多年不见，颇为想念，想请钱长老去‘子一’号房一聚，叙叙旧。”
墨羽翎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本来他们是打算找机会去会一会绝神谷的人，没想到人家倒先一步登门相邀了。
他看了钱长老一眼。
钱长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齐谷主倒是客气。”
玄武神使笑了笑：“谷主一向如此。”
钱长老放下茶杯，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既然齐谷主盛情相邀，钱某却之不恭。”
他看了一眼墨羽翎。
“走吧。”
墨羽翎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院子。
玄武神使走在前面带路。三人穿过几条小径，经过几排院落，来到了一处僻静的院子前。那院子的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子一”两个字。
玄武神使推开院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株青竹，竹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其中一株青竹顶端落着一只通体银白的神骏游隼，这游隼稳稳立在一根纤细的竹枝上，那竹枝随风轻摆，它却稳如泰山。
院子正中央的石桌上放着几盘精致的小点心和一壶热茶，石桌旁已经坐着两个人。
墨羽翎踏进院落的第一眼就认出，右边那人是自己在流沙镇见过的白虎神使。
左边那人，身着一袭青灰色长袍，他皮肤黝黑，身材消瘦，眼睛不大，相貌平平。他就像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邻家老人，坐在那儿，毫不起眼。他的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很温和，很亲切，像是春天的阳光，让人看了心里暖洋洋的。
可墨羽翎知道，那张温和的脸下面，藏着什么。
那人肯定就是绝神谷当代谷主，齐冲。
齐冲看到钱长老走进院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站起身，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钱老哥，多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钱长老也抱了抱拳，淡淡地笑了笑：“齐谷主客气了。多年不见，齐谷主风采依旧。”
两人寒暄了几句，齐冲便请钱长老落座。钱长老也不客气，大马金刀地在石椅上坐了下来，玄武神使也挨着钱长老的位置坐下。
墨羽翎站在钱长老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向齐冲和白虎神使身后。
他们身后还有四个人，一字排开，像四根木桩。
墨羽翎的目光落在那四人身上，李赦和雨柔他是认得的，另外两人却没有见过。
看到墨羽翎的眼光从自己身上滑过却未做丝毫停留，李赦眉头一挑，鼓起眼睛瞪了墨羽翎一眼，他一旁的雨柔也对墨羽翎露出一丝冷笑。
墨羽翎并不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另外两人身上。
其中一人是一个青年男子，身穿一袭青色的长袍，面容俊朗，眉目清秀，像是一个读书人。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站在那儿，姿态悠闲，最是放松。他见墨羽翎向自己看来，瞬间露出一个非常友善的笑容，他笑起来很好看，让人生出一股想要亲近的感觉。
另一人则是一个比墨羽翎还小的少年，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身穿一袭灰色的短袍，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露出一张圆圆的脸。他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黑葡萄，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墨羽翎。
令墨羽翎心惊的是，这少年竟是一个光头，他的头上纹满了犹如藤蔓一般的黑色纹饰，看上去和李赦身上的纹饰有些相仿。
齐冲和钱长老已经聊了起来。
他们聊的是一些过去的见闻：哪座山上的风景好，哪条河里的鱼味道鲜美，哪座城里的酒好喝、菜好吃。话题很轻松，很随意，像是在拉家常。
齐冲没有提任何关于宗门之间的事，甚至没有提小千界和震天教的战争。他只是像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和钱长老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钱长老也是同样的态度。他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回应几句，偶尔笑一笑，偶尔点点头。他的表情很放松，像是在享受一个悠闲的早晨。
可墨羽翎知道，师祖的心里，一定在想别的事。
他也一样。
他站在钱长老身后，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齐冲的话语，白虎神使的眼神，玄武神使的动作，李赦四人的微表情……
他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像是在一张白纸上，一笔一笔地画出一幅画像。
聊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齐冲忽然话锋一转。
“钱老哥……”他的声音依旧很温和，可墨羽翎听出了那温和之下的一丝试探，“多年不见贵宗太上长老，他老人家近来身体可好？”
钱长老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那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墨羽翎看到了，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