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这诡异的一幕，“墨羽翎”并没有任何情绪。他只是静静看着面前这个由少年变成中年的光头，面甲后面那双深邃的眼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而那光头也在笑吟吟地看着他。
“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那人的声音却还如少年人般清脆悦耳，与他现在的样貌极不匹配，给人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就像一具壮汉的身体里硬生生塞进一个孩童的灵魂。
可当钱长老看到这中年人时却是心头大震，甚至大脑有些眩晕。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手指在微微颤抖，他认出了这个人。
郑千秋觉得这人很熟悉。他皱了皱眉头，盯着那张陌生的脸看了许久，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顿时双眼圆瞪，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正在与钱长老合力大战玄武神使的赤龙真人也放下了拳头，他看着那中年人的模样，再看看齐冲，看着他们两人有些相似的脸，他顿时惊呼出声，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齐湛！你是齐湛！可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返老还童？！！！”
齐湛！
绝神谷上一代谷主，齐冲的父亲，老牌临仙境至尊强者——齐湛！
三十多年前，齐湛突然失踪，杳无音讯。有传闻说他死了，有传闻说他闭了死关，还有传闻说他去迷雾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
返老还童。
这怎么可能？即便是踏上仙道尽头的至尊强者，最多做到延缓衰老，保持相对年轻的容颜，可真正的返老还童却是闻所未闻。可齐湛刚才那少年的相貌，分别不是易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陷入震惊，呆若木鸡。
只有钱长老想得更多。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可他的心却沉到谷底。此时他心里只有绝望。不是对当下自己处境的绝望，而是对宗门未来的绝望。
面对多出一个临仙境的绝神谷，法云宗还有未来吗？数千年的传承，历代先祖的心血，无数弟子用生命守护的东西，会不会在今天，在这里，毁于一旦？
此刻的他仿佛站在悬崖边上，脚下已是万丈深渊。
齐湛偏头看了赤龙真人一眼，呲牙一笑。
“还是被你们认出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清脆悦耳的童音，与他魁梧的身材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不要紧，既然见到了我的样子，你们也该上路了。”
他说得轻松随意，那背后，是绝对的自信、碾压一切的实力以及视众生如蝼蚁的傲慢。
说完，他又转头看着墨羽翎，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小友，我要出手了，你准备好了吗？”
“墨羽翎”皱了皱眉头。
他觉得这人很啰嗦，不禁让自己想起雷池附近那些聒噪的乌鸦，自己以前就喜欢劈那些乌鸦，看着它们在雷光中消失，心里有说不出的舒坦。
于是，没等齐湛出手，他已经率先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抬脚一记直踢，朝齐湛胸前蹬去。那一脚与踹飞魏不争的那一脚一般无二。
可结果却截然不同。
齐湛的动作比“墨羽翎”还要快上三分。在“墨羽翎”的腿踢出去的刹那，齐湛的腿也朝他踹了过去，后发而先至。
“砰——”
一声闷响传来。
一道银色的身影倒飞而出，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那沟壑从齐湛脚下一直延伸到数十丈外，像一道巨大的伤疤，狰狞地刻在大地上。
可齐湛的笑容却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还未完全收腿，身上已经披上了一件金色的袈裟虚影。同时，他以一个诡异而扭曲的姿势在半空中斜斜转了一圈，落地时，他的脚下有明显的踉跄。
只见高速旋转的无相轮正擦着齐湛的身体划过，带起一串金色的火花，斜斜插进他身旁的地下，不见了踪影。
齐湛不禁老脸一红。
他大意了。他以为那一脚已经将“墨羽翎”踢飞，却没想到对方在被踢飞的瞬间，竟还能操控无相轮发起攻击。那一击差点突破了伽蓝佛衣的防御，让他惊出一身冷汗，不由得收起了轻视之心。
此时，“墨羽翎”已经站起身来。他的铠甲上沾满了泥土和灰尘，可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动作随意而自然。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碰撞出一串无形的火花。
齐湛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友，好快的反应，好惊艳的招式。”
“想学吗？可我不教你。”
“墨羽翎”的声音好似秋风冬雪，带着拒人千里的淡漠。
齐湛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而豪迈，在广场上回荡，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你果然很有意思。”
他笑够了，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泪，看着“墨羽翎”，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我没猜错的话，你那身甲胄——不但可以阻挡负面状态的侵袭，而且，还可以给你增幅实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你的实力不但没有下降，反而提高了数倍不止。”
他歪着头，像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不过，你这种状态恐怕不能持久，是吗？”
“墨羽翎”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可在众人看来，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齐湛的笑意更深了。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撑多久。”
话音未落，两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惊天动地的碰撞在半空中炸开。
金银二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像两条巨龙在空中搏杀。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四散激射的雷弧将地面炸得坑坑洼洼，像一张被揉皱了的纸，到处都是褶皱。
完全看不到人影。只有两道光线，一金一银，在空中来回交错、碰撞，然后分离，再交错，再碰撞，再分离。它们的速度太快，如同流星划过夜空，闪电撕裂乌云。
剧烈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像一连串惊雷在耳边炸开，震得人头皮发麻，心跳加速。
“砰——”
又是一声闷响传来。
半空中只剩下一个魁梧的光头身影凌空而立。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呼吸平稳如常。
此时，他脚下的地面却多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墨羽翎”正深深嵌在坑底，四肢摊开，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蝴蝶。他的狼狈样子，和魏不争刚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