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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雅嚼了嚼,眉头皱成一团。她的牙齿发出咬碎某种超硬质合金的嘎吱声,细碎的金色光点从嘴角迸溅——那是被物理化的法律条文在崩解。
比咱们的冥币硬多了。小雅含糊不清地说,腮帮子鼓起,嚼不动。但是——
她眼睛突然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老板!这纸要是蘸点大粪酱,肯定能软和些!
刑天!杨飞头也不回地吼,听见没!去动力核心舀一瓢热的!
好嘞!
锅炉房传来轰隆巨响,紧接着是某种粘稠液体被高压泵抽动的咕噜声。
绝对cLo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这些狂徒不是在对抗法律,他们打算用化粪池的排泄物来腌制法律本身。这种亵渎超越了它的计算模型。
异议!严重异议!
cLo身上的条文疯狂爆炸,更多的传票喷涌而出。这一次不只是起诉书,还有《财产保全申请书》、《强制执行令》、《限制高消费令》——每一种都带着不同的物理效果。
《财产保全令》让母舰的装甲板开始锈蚀脱落;《强制执行令》让空间本身凝结成枷锁;而《失信名单》则让杨飞感到某种存在层面的抹杀感,仿佛他正在从这个宇宙的信用体系中消失,连因果律都要拒绝承认他的存在。
太吵了。
杨飞把雪茄咬在齿间,双手插进淹没到胸口的传票堆里。那些足以压碎行星的法律重压在他身上,像是碰到了某种更顽固的东西。
初号机动了。
破界棍不再是劈砍,而是旋转。棍身在绝对cLo的胸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由《宇宙基本法》构成的核心。
cLo在笑。或者说,它那张由破碎法庭模型拼成的脸上,所有裂缝都在发出得意的震颤。
你们签署了。
它说。
在踏入这片领域的第一秒,你们的量子引擎排放的废气,你们鞋底粘着的异维度泥土,你们呼吸的每一次——都构成了对《绝对领域环境保护法》的违反!
一张巨大的、由星光编织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在母舰上空展开,遮天蔽日。杨飞的名字已经写在上面,笔迹和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承认吧。cLo的声音变得黏腻,像是法官在诱供,承认你的罪,签下名字,诉讼可以转为缓刑——
杨飞看着那张悬浮的巨纸,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自动生成的罪名。从大粪引擎的尾气超标,到咀嚼时间法则时的不文明行为,再到对初号机进行的可能涉及虐待机械生命的指控。
他笑了。
初号机,杨飞把雪茄拿下来,按在那张星光认罪书上,你记不记得,咱们在电工维修铺,那小子给咱们重写的物理引擎,第一条规则是什么?
初号机的处理器闪过蓝光:老板,是齐天集团有权拒绝任何外部规则的写入权限
记性不错。
雪茄的火星点燃了星光。
那不是普通的燃烧。量子冥币引擎在这一刻全功率反转,将拒绝承认的狂傲意念具象化为物理法则。认罪书上的字迹开始扭曲,杨飞的名字像蛇一样蠕动。
轰!
绝对cLo发出尖叫。它的《认罪认罚具结书》在反噬,因为杨飞的拒不认罪被引擎升格为了某种更高位的规则:【齐天集团不承认任何管辖权】。
诉讼海啸是吧?
杨飞从纸堆里拔出身子,每一步都踩碎无数传票。他走到cLo面前,伸手抓住了那张由法律条文构成的脸。
爷给你演示一下,什么叫【绝对申诉】——
他另一只手探向身后。刑天正扛着一个巨大的、还在冒泡的金属桶冲过来,桶里装满了化粪池动力核心的浓稠原液,绿得发黑,臭得让空间都产生了视觉扭曲。
尝尝这个!
杨飞夺过桶,整桶扣在了绝对cLo的头上。
大粪与法律条文接触的瞬间,发生了链式反应。那些神圣不可侵犯的《民事诉讼法》、《神权保护法》、《跨维度资产管理条例》在接触到最原始的、最混乱的、最不讲道理的生化污染时,像遇到了强酸的肥皂泡一样——
啵。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数百万亿张传票同时软化,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规则层面的软化。它们变得可以被撕碎,可以被揉烂,可以被——
小雅!
来啦!
女孩兴奋地张开嘴,那小小的口腔在这一刻仿佛连接着黑洞。她扑进软化的纸海里,像扑进一团,疯狂地撕咬、吞咽、咀嚼。
绝对cLo在萎缩。它的形体在崩溃,身上的条文被小雅一口口咬下来,每咬一口,就有一段法律从宇宙中被永久删除。
不...程序...必须...
cLo的声音变成了磁带绞带般的杂音。它试图召回那些传票,但每一张纸都在大粪的污染下背叛了它,软塌塌地贴在母舰甲板上,真的变成了某种可擦拭的柔软材质。
杨飞踩在绝对cLo的胸口,破界棍的尖端抵住它那张由破碎法典构成的脸。
传票?
杨飞弯腰,对着cLo那张正在融化的脸,一字一顿:
爷用这玩意擦屁股,都他妈嫌——
他挥棍。
——墨迹太重!
棍子落下时,初号机同步发动了引擎共鸣。大粪引擎的轰鸣与破界棍的撕裂声混合成某种荒诞的安魂曲。绝对cLo没有爆炸,没有流血,它只是——
变成了一卷巨大的、柔软的、还散发着化粪池余温的厕纸。
数百万亿张传票瞬间失去了能量,像真正的雪片一样飘落,覆盖了整个甲板,覆盖了整个舰桥,覆盖了废土母舰的每一寸空间。
杨飞站在纸的最顶端,脚下是已经完全沉没在传票海洋中的母舰。他重新点燃一根雪茄,烟雾在寂静中盘旋。
远处,虚空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新的敌人。是一张更大的纸,正在自动书写。但这一次,笔尖滴落的不是时空碎片,而是某种更浓稠的、像是黑色蜂蜜的东西。
一个声音传来,不再冰冷,而是带着困惑:
你们...怎么敢...
杨飞把雪茄弹向那个方向,火星在真空中划出一道倔强的红线。
他笑,露出白森森的牙:
爷接下来要干的,你写出来都他妈得打码。
话音未落,那张自动书写的巨纸,突然溅上了一滴大粪引擎的泄露液。
黑色的墨迹,瞬间晕开了一片。
纳斯达克夜壶悬浮在舰桥正中央,壶口朝下,滴落着墨绿色的粘稠浆液。那是大粪引擎全功率运转后的浓缩物,混杂着量子冥币的铜锈味、维度尸骸的腐臭,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浆液落在合金地板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带着幻觉效果的青烟,在空中凝结成短暂的、扭曲的符文,随即破灭。
舰桥外,虚空不再是黑暗。那里被无数张羊皮卷、硬壳判例集、烫金传票塞满了。 法律文书在虚空中铺展,织成一座悬浮的、散发着威严霉味的巨型法庭。红色的公章像血斑一样在纸面上跳动,钢印撞击的声音构成了背景音,像是某种远古刑具在研磨骨头。法庭的穹顶由《宪法》的原始文本构成,每一个字母都重若千钧,压得空间都在弯曲。
那个身披十万条法典的实体站在法庭台阶顶端。它没有人类的面孔,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由《宇宙诉讼法》首页制成的巨口,牙齿是密密麻麻的驳回印章。它的身躯由层层叠叠的判决书堆砌而成,每一条褶皱里都流淌着黑色的法条文字。那些文字是活的,像蚂蚁一样在它的皮肤下爬行,时而组成有罪,时而组成立即执行,时而又变成不得上诉。
杨飞,它的声音不是响在空气中,是直接烙印在每个人的脑沟回里,带来刺痛般的威严,你涉嫌破坏第号测试环境、谋杀九位绝对神性实体、非法改装宇宙物理引擎、在神圣维度随地大小便。根据《高维度文明管理条例》第无限条、《跨星系战争法》第血腥款、《神性存在保护法案》终极修正案,现向你发出最后通牒。
它抬起手,那是一只由装订线和法院传票折叠而成的爪子,每一根手指都是一卷缩微胶卷,记录着无数文明的罪与罚。虚空震颤, 张传票瞬间燃烧起冰冷的火焰,每一张都写着杨飞的名字,罪名从扰乱时空秩序到在公共场所排放超标尾气应有尽有,刑期从立即执行到永恒监禁不等。
传票风暴席卷而来,像刀片组成的龙卷风,要将母舰切成碎片,要将每一个成员的 都装订成册,归档在罪孽的类别下。
杨飞坐在舰长席上,手里把玩着一根从时间之神身上拆下来的齿轮,齿轮上还粘着时间之神的金色血痂。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困倦的泪花。
小雅。
嗯?小雅从角落里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从空间之神身上掰下来的莫比乌斯环,嚼得咯嘣响,像在吃脆骨。
饿了没?
小雅抽了抽鼻子。她的嗅觉和常人不同,能闻见概念层面的味道,能嗅到法则背后的本质。在她眼里,那些飞来的传票不是杀器,而是食物。是刚出炉的、散发着恐惧与墨香的淀粉制品。
羊皮纸的纤维里,渗出陈年的绝望。那是无数个文明在绝望中签下的名字,是无数个 被判决时渗出的汗水的结晶,是法律最本质的碳水化合物。
饿了。小雅说,声音里带着某种洪荒巨兽苏醒的低鸣。
她站了起来,拍了拍肚子。那肚子发出空洞的回响,像是一个等待填埋的无底洞,又像是某个被吞噬的维度在腹中生出的回音。
第一张传票切开了她的脸颊,血珠刚渗出,就被纸张贪婪地吸收,变成罪证的一部分,在纸面上生成新的控诉条款:伤害自身,罪加一等。小雅伸手,抓住了那张纸,动作快得像捕食,像是要抓住逃窜的野鸡。
传票在她手中尖叫,法条之力灼烧她的掌心,烫出焦黑的抗拒执法四个大字,皮肉发出烤肉的滋滋声。
小雅皱了皱眉。太干了。剌嗓子。缺少酱汁。
她转身,走向纳斯达克夜壶。那夜壶悬浮在半空,壶身刻着纳斯达克的交易代码,此刻却盛满了大粪与冥币的混合物,是整艘母舰最污秽也最神圣的动力源。
那个身披十万条法典的实体的判决嘴张开到极限,喷出无数个鲜红的惊叹号,像是吐血的器官:住手!那是神圣的法器!里面盛放着卡尔斯联邦的源代码精华!不可玷污!不可——
小雅没听。她的世界里此刻只有食物。她把传票塞进壶口,用力搅了搅。
咕嘟。咕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