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
“相爷,陛下亲自去了刑部大牢,将虎辉给接了出来,还将虎辉带进了宫,让太医医治治伤。”
柳可言写字的手没有一丝停顿,每一笔都依旧格外稳当。
等毛笔中的墨写干了,趁着蘸墨的功夫,他才淡淡开口:
“不必理会,只关注着就好。”
“可若是虎辉身体恢复,开始北伐,我们与萧国怎么交代?”
柳可言刮尖的动作一顿,随即嗤笑一声:
“本相是大涅丞相,需要跟萧国交代什么?”
“……是。”
*
左将军府教场。
“将军,虎家其他人如今已经被放回府中了,陛下派了太医为他们诊治。”
左将军将手中长枪舞得虎虎生风。
闻言,他猛地将长枪收起,一双虎目看向前来传话的人:
“当真?”
“嗯,属下已经让人去虎家看过了,虎辉将军的两个儿子,还有他手下的几位将军都已经回到了府中。不过,他们府中如今只剩下一些妇孺,没有下人,属下便擅自做主,让人带着咱们府上的小厮、丫鬟前去帮忙了。”
“哈哈哈!好!你办的好!老张啊,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心眼!好啊!”
左将军从演武台上跳下来,将手中的长枪随意扔给府里的下人,接过下人递过来的帕子,一边擦脸,一边问,
“那虎将军呢?他可回来了?”
老张摇了摇头:
“回来传信的人说,听虎将军的长子说,虎将军被陛下亲自接进宫去了,恐怕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左将军的动作一顿,猛地看向老张:
“进宫了?”
“是。”
左将军眉头皱起,一时有些搞不明白:
“陛下怎么突然将人接进宫了?”
今日小朝会上,陛下虽然看着是想反悔的意思,可是他们都不敢相信,还想着等再找到机会,一定要再劝一劝陛下的。
陛下这一招,打得他们有些措手不及啊!
老张摇了摇头:
“虎大公子没说,只说目前平安,让大人不必挂念。”
左将军想了又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干脆丢开手:
“算了,本将军去虎家看看。”
*
对于虎将军被陛下带出刑部大牢,还被接进宫的消息,各方反应不一。
但虎家却在短短时间,聚集了十几个官员。
各府几乎都带了下人来帮忙,这让虎家上下很是感激。
而宫里,温游让赵添将奏折都搬到了乾龙殿偏殿,一边批阅奏折,时不时朝着不远处的龙床看上一眼。
太医已经给虎辉看过伤,诊过脉,上了药。
虎辉也已经喝了药睡下。
但他还是不放心,偏要守在这里。
这些日子在刑部大牢中吃不好、睡不好,喝了药后,虎辉一觉便睡到了月上柳梢头。
迷迷糊糊醒来时,他还有些恍惚。
头顶豪华的帐幔,让他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直到不远处传来一个声音:
“陛下,虎将军醒了。”
虎辉这才猛地想起,自己先前是被陛下亲自带出刑部大牢,带进宫里来的。
他猛地转头,就要翻身起来行礼。
只是身体上缠着的绷带,限制了他的动作。
他好不容易挣扎着微微起身,就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虎爱卿快躺下,要做什么,便吩咐下人就是。”
“陛下,臣无礼,请陛下治罪。”
虎辉有些羞愧。
他怎么反应这么慢?连行个礼都做不到?
赵添搬了张椅子来,放在旁边,让温游坐下。
温游坐下后,轻轻拍了拍虎辉的手:
“虎爱卿的心意,朕领了。要行礼,以后有的是时间,虎爱卿现在有伤在身,便先免礼了。如今此处也只有你我君臣,虎爱卿不必多礼。”
“谢陛下。”
虎辉满目感动。
陛下如此善待他,他必定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虎爱卿对朕不必如此客气。先前是朕不对,听信了谗言,险些让虎爱卿蒙冤受屈,朕还需求得虎爱卿的原谅。”
“陛下……”
虎辉的眼眶已然红了。
人生得遇如此明君,夫复何求?!
“虎爱卿可愿意原谅朕?”
“臣从未怪过陛下。”
他只怪自己的动作没能再快一点,在那些奸佞小人误导陛下之前就将萧人赶出他们大涅的地盘!
“好!那此事暂且翻篇,往后,你我君臣一心,一同将我大涅失去的地盘都给夺回来!”
“是!”
虎辉心中暗暗发誓,能得陛下支持,往后,他便是付出自己这条命,也在所不惜!
虎辉被皇帝带出刑部大牢,甚至还被安顿在乾龙殿的事,在之后并没有人提起。
所有人好像都忘了这件事似的,每日早朝讨论的事都跳过了这一桩。
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样的平静只是表面,而在这表面之下,正酝酿着更恐怖的暗流。
只不过,所有人都在等一个契机。
所有人也都很清楚,这个契机,便是虎辉伤愈的那一天。
这一天来得很快。
虎辉到底是武将,身体素质向来不错,身上的伤虽然都很严重,但在太医的精心养护和宫里好吃好喝的供养下,不到一个月,他身上的伤便好全了。
在彻底好全之前,虎辉便一再向温游请命,想上战场,却都被温游直接否决了,要求他务必完全养好身子。
直到太医确认他身体里没有留下暗伤,身上的伤口也都已经完全痊愈了,这日大朝会上,温游才允许他上朝。
时隔近两个月,大涅的朝堂上再次提起了大涅与萧族之间的关系。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我们已与萧族议和,若是此时反悔北伐,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我们大涅不守信用?”
“对萧族那些贼子,有什么守信用的必要?守信用,就是让我们大涅的百姓供养那些贼子?凭什么?!陛下,臣以为,必须打!”
“臣附议!”
“臣附议!”
“你们……若是我大涅朝堂不守信用,日后还如何让天下人信服?!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
“那刘大人觉得应该怎么做呢?继续议和?让我大涅的公主嫁给那帮蛮族,还要将我大涅百姓辛辛苦苦赚到的银钱都送给他们吗?!”
温游眉头紧皱,显然心情并不好。
柳可言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只是揣着手站在那里,仿佛万事与他无关。
“陛下,臣也觉得应当继续和谈。”
就在这时,梁大人上前一步,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话一出,满朝哗然。
左将军瞪圆一双虎目:
“老梁,你是哪边的?!”
这家伙怎么向着柳相那般奸佞小人说话?!
梁大人却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只是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个看起来就阴险无比的笑容:
“契书可是还没有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