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游被春桃这一句话加上这一跪,弄得有些懵: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看了看皇后。
皇后的脸色真的很难看,眼下扑了厚厚的粉,但靠近了,还是能看到皇后眼下的青黑。
“陛下,娘娘这些日子每天只能睡三个时辰,连吃饭都得挤时间,从早上睁眼开始,就有无数的事情等着娘娘。”
春桃越说越心疼,眼泪都出来了。
他们娘娘实在是太苦了!
不等温游开口,皇后伸手,轻轻拍了拍春桃的肩膀,示意春桃不必再说。
她则转而对温游道:
“陛下,臣妾并非为自己邀功。这些事,本就是臣妾该做的,臣妾也会好好处理。只是,如今内库中的存银已经不多,这些日子的花销又大,臣妾只怕这些存银支撑不住宫里明年一整年的开支。”
毕竟,宫中每年的开支都是有定数的。
在每年的十二月十五日这天,就会由国库拨银,准备下一年的开支。
而现在,下一年还没开始,备用开支就已经用去一大半了。
皇后有些头疼。
她直接屈膝便要跪下:
“是臣妾无用,不能为陛下分忧,反而来叨扰陛下,请陛下责罚。”
温游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皇后这是做什么?”
将皇后重新安置在座椅上,温游才问,
“皇后说存银支撑不住开支是怎么回事?这后宫用度,不是才刚刚拨入内库吗?怎么就会支撑不住开支?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皇后轻叹一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春桃,将这些日子的账本给陛下看看吧。”
“是。”
春桃抹了一把泪,从怀中掏出她一早便准备好的账本,恭敬地双手呈给温游。
温游疑惑地伸手接过。
直到看到账本上最近的几笔开支,他眼睛都瞪大了。
扩建宫室,十万两。
新招宫人,一千两。
笔墨纸砚,三十万两。
……
这几日,光是零零总总的开支,就已经花费了近五十万两银子!
“怎么这么多?”
温游眉头紧紧皱起,
“笔墨纸砚的开支,反而占据了大头。”
提起这个,皇后就更觉得头疼了。
在大涅,书本纸张已不如前朝那般昂贵,大多数人家都读得起书,买得起笔墨。
可这文房四宝也有优劣。
徽宗又是个极爱书法的人,甚至自创了一种书法,还取名“瘦萧体”,用以自我安慰。
哪怕曾被萧族抓走,在萧族过了一段猪狗不如的日子,徽宗不仅没学会俭朴,反而更是变本加厉。
哪怕是练习用的纸张,也必定要上好的洛阳纸。
笔墨和砚台更是不肯差了。
他又每天都要写很多字,在这方面的花费,自然就大了。
但她只是温家的媳妇,一个女子,哪里敢妄议徽宗?
她只能叹口气,委婉地说:
“徽宗陛下爱好书法,每日都要练字。”
闻弦而知雅意。
温游只一想,便明白了皇后一句话的意思。
他轻轻握住皇后的手:
“这几日,辛苦皇后了。这件事,朕会处理,皇后受累了,先回去歇息吧。春桃,若是他们再有什么需要,不要再打扰皇后,让他们来找朕。伺候好你们娘娘。”
春桃激动地磕了个头:
“是,陛下!”
皇后也起身,朝温游行了一礼:
“臣妾多谢陛下体谅,臣妾告退。”
“去吧。”
目送皇后主仆离开,温游的视线再次落在手边的账本上。
想了想,他喊了一声:
“赵添!”
“奴才在。”
“召内阁大臣议事。”
“是。”
皇帝突然召见,让内阁几位大臣都不明所以。
在御书房外碰见柳可言时,都下意识询问柳可言情况。
然而,柳可言也是一问三不知。
几人只能带着疑惑,走进御书房。
行完礼,几位内阁大臣刚站起来,温游便让赵添捧着账本给几人:
“诸位爱卿看看吧。”
他一脸为难又无奈的模样,让几位大臣都更不解了。
直到看到账本上的内容。
清和殿。
如今安置徽钦二宗以及他们嫔妃的宫殿。
这开支……
几位大臣看得面面相觑:
“敢问陛下,这账本可是真的?这笔墨纸砚一项,怎会有如此大的开支?”
温游揉了揉眉心:
“徽宗喜练字,每日所耗费洛阳纸少说一刀,砚台需上好的明池砚。”
只是这一句话,便让诸位大臣惊愕不已。
“明池砚?拍卖行中一方便可卖出八万两银子的高价!”
对于皇室来说,砚台并不稀缺,各地每年都会进贡不少。
但品质特别突出的物品,并不会成为贡品,因为产出太过稀少。
这样的东西,哪怕是皇室,也是需要花费大价钱去购买的。
但一般除了收藏,也没有人会跟批发似的买那么多昂贵的砚台的。
几位内阁大臣面面相觑。
若是往日,这样的花费国库完全支撑得起,他们自然也不会对此有什么意见。
那时的大涅几乎富得流油。
可如今的大涅,经过连年战乱和赔款,国库早已经空虚了大半。
为了让虎家军一鼓作气将萧族赶出中原,他们这些大臣甚至都各自捐了军费的。
这笔钱,若是花在军费上,他们自然没意见。
可自己省吃俭用,却供得旁人胡吃海塞,是个人心里都会不平衡。
哪怕对方曾经是皇帝,也没办法抵消他们心里升起的不满。
“陛下,您是否太过纵容他们了?”
其中一位大臣小心地看着温游的脸色,生怕自己的话惹了温游生气。
柳可言无语地看了说话之人一眼。
兵部尚书啊。
哦,那没事了。
这帮大老粗,那脑子本来就长得异于常人,能说出这种话,很正常。
陛下都将账本拿出来了,还召集他们进宫了,这不就是想借他们的口,缩减徽钦二帝的用度么?
这个时候凑上去,陛下是满意了,可却是彻底得罪了徽钦二帝。
尤其是,哪怕得罪了徽钦二帝,陛下以后可未必会保他们。
这笔买卖可不划算。
柳可言看得明白,便只是揣着手,默默站在一边,不肯说话。
温游视线状似无意地从他脸上扫过,暗骂了一声“老狐狸”,这才装作无奈地说道:
“他们到底曾是皇帝,朕就是缩减自己的用度,也不能缩减他们的用度啊!只是,如今国库空虚,朕也是实在没钱了。不知道诸位爱卿可有办法弄些钱来,供二位帝王使用?”
几位大臣听到这话,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是什么话?
皇帝要享受,还得他们这些当臣子的花钱供养?
更别说,这俩如今只能算得上是“先帝”,还不是在位的帝王呢!
“臣等无能。”
一群内阁大臣们齐刷刷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