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东域东部的废墟染得更加凄厉。
曾经繁华的东州驻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焦黑的土地上弥漫着未散去的灵力余波与血腥气。
风穿过破碎的阵旗,发出呜呜的悲鸣,仿佛在祭奠那些陨落的生灵。
在人族临时搭建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帐外,数百万亿天仙虽仍列阵以待,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惊悸。
帐内,人族四州的高层与玄鸟族族长尘逸围坐在一张由万年寒玉制成的巨桌旁,桌上铺着的山川地势图已被战火熏黑了一角。
张钧首当其冲,他身着染尘的衣袍,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忧色。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李行舒的沉稳、夏阳的锐利、利亚姆与阿尔乔姆的异域风貌下藏着的坚毅,以及卢卡斯、诺亚、凯文、亚历山大等人眼中尚未平复的怒火。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对面那位身形挺拔、风姿神俊的玄鸟族族长尘逸身上。
“此战虽退敌,但我方损耗亦巨。”张钧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打破了死寂,“妖族与海族率先撤退,并非因为他们仁慈,而是伤亡超出了他们的承受极限。但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第二次大劫才刚刚拉开序幕,天地主角之争,不死不休。”
李行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声道:“不错。敌军退去,必是回去重整旗鼓,或是谋求阴谋诡计。我们若趁胜追击,恐中埋伏;若固守此地,这废墟之地无险可守,且法则紊乱,不利于我军恢复。”
“那便撤?”夏阳眉头一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好不容易将他们打退,此刻撤退,岂不是前功尽弃?”
“非是撤退,而是战略转移。”玄鸟族族长尘逸缓缓开口,他的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我玄鸟族仅剩数千万族人,每一滴血都无比珍贵。东州驻地已毁,在此死守无异于坐以待毙。我们需要一个既能休养生息,又能扼守要道的地方。”
来自不同背景的几位高层纷纷点头。利亚姆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东域西部的一处山脉说道:“此处名为‘断天岭’,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那里契合天地大势,若布置得当,可挡万亿妖族天仙。”
阿尔乔姆补充道:“而且,断天岭背靠人族腹地,若妖族与海族再来,我们可进退有据,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暴露在旷野之中。”
诺亚若有所思地抚摸着下巴:“可以是可以,但妖族那边就不去管管?
“这点无需担心。”凯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战受创,妖族怕我们临死反扑,更何况有那迷失之雾阻拦,妖族一时半会没那么容易反打回来。”
亚历山大站起身,豪迈一笑:“没错!只要他们敢来,我便让他们知道,人族的脊梁,绝不是那么容易折断的!”
一直沉默的卢卡斯此时也开口道:“那么正事说完了我们聊聊其他的吧。张钧,此前一战几乎快让人族覆灭了,你却还让高层真仙藏着。我知道你有预谋,但还是想提醒你,牺牲太大的话,我人族就算夺得天地主角之位也未必坐得稳。”
张钧闻言,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隐晦的光芒。他环视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诸位,我心里有数。我保证人族一定会和能坐稳天地主角之位。尘逸族长,不知玄鸟族意下如何?”
尘逸微微颔首,拱手行礼间带起一阵清风:“人族与玄鸟族早已命运相连。凡人族之所向,即我玄鸟族之所往。愿随诸位共赴断天岭,再谋大计。”
“好!”张钧猛地一拍桌案,气势陡然攀升,“传令下去,整顿队伍,休养伤患,三年后,全军向断天岭进发!此战未结束,天地主角之位,我人族势在必得!”
众高层齐声应诺,声音在大帐中回荡,驱散了之前的阴霾。
窗外,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但帐内的灯火却愈发明亮,照亮了每个人坚定而决绝的面庞。
风暴虽未平息,但希望的火种,已在废墟之上悄然重燃。
东域南部西北地带,天地之间被厚重的迷失之雾笼罩,黑漆漆的雾气仿佛凝固的铅块,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数千万亿兆妖族与海族大军在四妖王与三海之王的率领下,艰难地穿越这片诡谲迷雾。
原本他们的目标是熟悉的东域中部,谁知迷雾之中方位难辨,空间错乱,竟将这支浩浩荡荡的大军引至了这片荒凉贫瘠的无人荒原。
狂风卷着枯黄的草屑呼啸而过,在这片广袤无垠的荒原中央,七道身影伫立风中,气氛凝重得如同即将崩塌的山岳。
余安、午旭、稚兴、炎陵四位妖王,以及汐无妄、沧溟钰、澜无殇三位分别掌管东、南、北三海的海之王,此刻聚首于此,商讨着族群生死存亡的下一步棋局。
余安身姿挺拔,面容平静如水,深邃的眼眸中却藏着难以察觉的疲惫;午旭负手而立,神色冷峻,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稚兴目光沉稳,静静注视着远方翻涌的雾霭。唯有炎陵显得格格不入,他耷拉着脑袋,眼神空洞,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仿佛灵魂已被那艰苦的战争抽干。
对面的三位海王同样面色不善:汐无妄眉头紧锁,双唇紧抿,始终一言不发;沧溟钰脸色铁青,周身寒气隐隐外泄;澜无殇则双目赤红,眸中凶光毕露,似有择人而噬的冲动。
良久的沉默后,余安率先打破了死寂,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此战之过,责任全在于我。无论这场大劫过后,无论妖族是否还能稳坐天地主角之位,我都会辞去妖王之职,亲自去见妖皇请罪。”
话音未落,午旭头也不回,冷冷地截断了他的话头:“以死逃避责任,是懦夫的行径。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该把心思花在如何破局上,而不是想着卸任谢罪。”
稚兴闻言,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算是无声的支持。
一旁的炎陵也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有气无力地补了一句:“俺也一样。”
汐无妄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颇为苦恼地叹道:“辞位之事稍后再议,眼下最棘手的是人族。那些家伙意志坚韧悍不畏死,极为扎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澜无殇摩挲着下巴,眼中的凶光稍敛,思索片刻后提议道:“既然强攻不易,不如慢慢磨?就像温水煮青蛙一般,耗他们的耐心,找他们的破绽。”
其余几人闻言,各自沉默思索,荒原上的风声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
最终,余安长叹一口气,无奈地点头道:“如今局势不明,也只能如此了。慢慢磨合,静待时机吧。”
“既已定策,便需立足。”午旭目光扫过四周荒芜的地形,沉声建议道,“此处并非东域中部,地形复杂,人族对此地也并不熟悉,这是我们唯一的优势。稚兴,你向来熟悉南部地貌,由你负责勘察,寻找一处适合布置大阵的险要之地,作为我们的防御工事和临时驻地。”
稚兴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放心,交给我。”
商议既定,几位王者不再多言,各自转身离去。
余安望向迷雾深处,背影略显萧瑟却依旧坚定;午旭身形一闪,已化作流光探查四周;稚兴腾空而起,俯瞰大地寻找阵眼;炎陵虽然依旧嘟囔着抱怨,却也迈开了步子;三位海王则各自调动海水之力,开始安抚躁动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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