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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宴低笑一声,脚步却未停,反而朝她缓步逼近,“如今看来,你这皇帝当得,竟是如履薄冰。”
战豆豆不由向后退去,脊背几乎贴上冰冷的龙纹柱:“休得胡言!我乃男子之身,是北离的国君——”
话未说完,他已到跟前。
手腕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握住,轻轻一拉,整个人便落入一个带着冷冽气息的怀抱。
他的声音贴着耳廓落下,温热而笃定:“不必再瞒我。
我知你是女儿身,更知你容色倾城。”
他略低下头,似在捕捉她发间幽微的香气,“这香气骗不了人。
应了我,嫁我为妻,殿外那些虎狼,我替你扫清便是。”
战豆豆在他怀中蓦然抬首,眼中尽是惊疑:“你如何得知……”
话音被骤然撕裂。
殿外廊庑间,杂乱沉重的脚步声如潮水般涌来,铁甲鳞片相互刮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呼喝声由远及近:
“速速护驾!有贼人惊扰圣躬!”
“何方狂徒,敢犯我北离宫禁!”
“砰!砰!砰!”
殿门被接连粗暴地撞开。
三名披甲将领率先闯入,身后黑压压的兵士如铁桶般将寝殿围得水泄不通,刀戟的寒光瞬间浸满了宫室。
为首那将军目光如电,死死钉在赢宴身上,厉声道:“陛下!方才可是此獠惊驾?来人,就地格杀!”
“且慢!”
战豆豆挣脱赢宴的手臂,向前半步,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是这位义士击退刺客,救了朕。
贼人并非是他。”
那将军却冷笑一声,指着一旁凌乱的案几与翻倒的屏风,言辞凿凿:“陛下受惊,神思未定,莫被奸人蒙蔽!分明是这贼子引刺客入殿,图谋不轨!证据在此,还想狡辩?”
赢宴静静看着这指鹿为马的戏码,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讥诮。
这般罗织构陷的手段,倒是娴熟得很。
他们显然决意要斩断女帝身边的一切援手。
女帝心中再度涌起焦灼。
方才正是赢宴出手相救。
何况他那张英挺的面容,以及两次将她揽入怀中的举动,早已让她的心跳至今未能平复。
她抢步挡在前方,压低声音对身后之人道:
“帘后暗藏密道,速退。”
赢宴却纹丝不动。
兵甲如潮水般涌近,刀刃寒光凛凛。
“陛下,请移尊步。
此獠竟敢在宫禁行凶,臣等必将其凌迟处死。”
“朕已言明,他是为护驾而来。
尔等竟敢颠倒黑白!”
三名将领长剑出鞘,径直朝女帝战豆豆身侧逼近。
他们眼中,仿佛从未装入女帝的谕令。
赢宴在战豆豆耳畔低语:
“如何?方才所提之事,你可应允?若愿嫁我为妻,我自护你周全。”
“眼下重重围困,我不愿你丧命于此……快走!”
赢宴反而迎上一步。
他握住女帝手腕,力道沉稳。
“早同你说过,哪有丈夫弃妻子于险境的道理。”
女帝一时无言。
她觉得眼前这男子虽容貌绝世,却实在专横至极!
更兼纠缠不休!
她以男装示人已久,北黎国中知者寥寥,此刻却被赢宴口口声声唤作“娘子”
,竟令她心乱如麻。
电光石火间——
三名将领率近五百甲士轰然冲来。
殿内殿外,皆被兵戈填满。
女帝正欲将赢宴推向帘后密道,他却动了。
他将女帝轻轻拢至身后,抬手间——
磅礴内息混着天罡真气奔涌而出,如怒涛裂岸,无可阻挡。
北离国无人识得此等武功,连女帝亦目露怔然。
不过片刻。
赢宴竟以独孤九剑无招之境,佐以天罡霸魔掌力,将闯入的五百兵卒尽数诛灭。
女帝在他身后看得心神剧震。
她难以置信。
这些原本已牢牢掌控宫禁、名为护驾实为囚笼的兵马,竟被他如此轻描淡写地涤荡一空。
她怔立原地,唇瓣微启,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只见赢宴将最后一名将领刺倒,转身朝她微微一笑。
女帝的身子轻轻一颤。
“如何?”
那声音又响起,带着几分玩味,“方才的提议,你可愿考虑?若你应允嫁我,我便护你周全。”
“且慢……公子如何称呼?”
“唤我阿雨便好。”
“阿雨公子,”
她稳住声线,试图让语气显得从容,“你既知我是女帝,也知这身份须以男装示人,又谈何婚嫁?我自然盼望有你这般人物留在身侧,可此事……终究不切实际。”
自称阿雨的男子闻言,只是淡淡一笑。
他向前踱了几步。
“我要你嫁我,并非贪图北离的权位。
你仍是你的皇帝,我嘛……只愿做你身后之人。
江湖逍遥,才合我性情。”
女帝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某一刹那,心底竟掠过一丝悸动。
那被压抑了近十八年的、对于男子的朦胧渴望,悄然泛起一丝涟漪,带着陌生的暖意。
“那你……可能应我一事?”
“但说无妨。”
“替我杀了赢宴。”
她压低声音,字字清晰,“你武功如此之高,可能胜他?”
“赢宴?”
阿雨眉梢微挑,笑意里透出漫不经心的笃定,“不过蝼蚁罢了,取他性命,易如反掌。”
“好!”
女帝眸光一凝,“你若真能杀他,我便……我便允你。
只是须有言在先——绝不可令我怀有身孕。
我在这北离的帝位上,本就如履薄冰,若再添此变数,江山必倾。”
阿雨点了点头,缓步上前。
他伸出手,将女帝战豆豆揽入怀中,一个轻如羽絮的吻,落在她额间。
战豆豆浑身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你为何……非要赢宴死不可?”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我怕他。”
她声音微颤,积压多年的恐惧终于找到出口,“这两年,无一日不怕。
朝堂上下,无不在议论他又屠了哪座城,斩了哪位武林魁首,或是为夺一女子,灭人满门……更有人说,宋国百万大军尽丧他手,连宋帝都 ** 得自悬梁上。
这般人物,教我如何不怕?”
阿雨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战豆豆虽觉不适,却不敢挣动。
方才殿中众人顷刻毙命的情景犹在眼前,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或许……已能与北离两位巅峰高手沈胜衣、苦荷大师比肩。
若有他在身后,或许真能换来片刻安宁。
“如此,便说定了。”
他语声温和,却不容置疑。
阿雨并未在满目狼藉的殿中多做停留。
遍地血污与尸身尚待收拾,他亦不愿让这位未来的身边人,在此刻留下过于不堪的记忆。
毕竟,来日方长。
晨光初透,窗棂上才染了一层薄薄的青白,房门便被推开了。
赢宴在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里睁开眼,看见海棠朵朵立在门口。
她今日换了身浅粉的长衣,束腰窄袖,衬得人挺拔利落,伤势看来已无大碍。
她手里攥着个青布小包袱,径直走到他床榻边。
“雨大哥,醒着么?”
她声音压得轻,像怕惊扰晨雾,“我带了些银子,你若想喝酒吃肉,尽够了。”
他忽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海棠朵朵微微一僵,随即松了身子,由他搂着。
“昨日回去,如何?”
他问。
“还能如何,挨了师父一顿训。”
她闷在他胸前说。
“呵,”
赢宴低笑一声,指尖拂过她后颈,“你这师父,胆子倒不小。
骂我的人——我倒想会会她。”
“别!”
海棠朵朵倏地抬头,眼底有些急,“师父待我极好……是北离朝廷给她压力太大。
我此番擅自调军背宋,宋国覆灭,朝中许多将领大臣都怨愤难平。
陛下这几日……连早朝都未曾露面。”
“为何?”
“师父说,弹劾的奏章堆成了山。
有人要治我的罪,说陛下用人失当,才让宋国一夕倾覆。
如今周 ** 队可从宋境长驱直入,直指北离——”
她话到此处,声音轻了下去,仰脸看他,“雨大哥,你不会真打北离的,对不对?”
赢宴低头,在她唇上轻轻一碰。
“你是我的人,”
他气息拂过她唇角,“你说不打,便不打。
我赢宴对敌人从不手软,但对自家人,从来舍得纵容。”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馨,像是晨露里的草木气息,很好闻。
他忽然想起什么,掌心抚过她后背:“伤怎么样了?”
“好多了。”
海棠朵朵眼角弯了弯,“你给的药很灵,伤口愈合得快,连疤也淡了。”
“自然。”
赢宴轻拍她的肩,“我怎舍得让你留疤。
过两日,我得去见见你师父苦何。”
“她平日多在府中闭关,少涉朝务。”
“无妨,”
他松开她,目光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我便登门拜访——有些话,总得当面说清。”
雨大哥,你打算和师父谈什么?千万别动手。
“自然是谈你的终身大事。
我要娶你。”
海棠朵朵脸颊微热。
这些日子,她确实对赢宴动了心。
起初比武,她在他手下输得彻底;后来他屡次相助,一路相伴直至北离,途中尽是轻松快意。
她怎能不倾心?
瞥见一缕晨光已斜斜照进窗棂,她慌忙起身。
“糟了,时辰不早了,我得赶去早朝。”
“去吧。”
赢宴松开手。
海棠朵朵匆匆整理衣襟,快步朝宫廷赶去。
他亦从榻上起身,整肃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