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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他也要去那北离朝的殿上看一看——战豆豆既已是他的妻,倒要瞧瞧,谁敢在朝堂上给他妻子半分委屈。
……
北离王朝,晨钟初歇。
文武百官鱼贯入殿,甲胄鲜明的将领分立两侧,威仪凛然。
高阶之上,女帝战豆豆身着龙袍,扮作男装,端坐龙椅;其后垂帘深处,隐约可见北离太后的身影。
朝仪方毕,奏事声便起。
“陛下,海棠朵朵此行贻误军机,致使宋国溃败,实乃误国之举,当严惩不贷。”
“臣亦不解,陛下何以启用海棠朵朵?朝中良将众多,何人不及她?如今酿成此祸,实令将士心寒。”
“宋国既破,周国兵马已聚八十余万。
若其锋镝直指北离,则社稷危矣。”
战豆豆越听,心底愈慌。
她本是女子,对赢宴早已暗生惧意。
此刻殿下众臣将那名字描绘得如同修罗再世——
“臣曾亲眼见赢宴屠戮宋国武林盟众,数千人顷刻殒命。”
“数年之间,此人累计斩杀宋军逾百万,武林人士亦不下十万,实为天下罕有的魔头。”
朝堂之上,空气凝滞如铁。
一名文臣伏跪在地,声音颤巍巍响起:
“陛下,南越征伐时,臣的叔父恰在彼国。
他亲眼见那赢宴……凌尽南越女子,屠尽幼童,血染山河。”
御座上的战豆豆默然良久,指尖微微发冷。
“竟狠厉至此……”
她低声喃喃,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的群臣,“诸卿……如今该当如何?”
满朝文武,无人回应她的彷徨。
那赢宴的名字像一道阴影,压得她心头沉坠。
她与海棠朵朵本是知交,可眼下朝堂内外呼声如潮,皆要朵朵性命。
这帝位,她坐得本就艰辛——军中权柄滔天,高手林立,一举一动皆受掣肘。
女儿身的身份更如无形枷锁,在许多时刻让她连叹息都只能藏进袖里。
此刻,她端坐于龙椅,只觉得那椅背冰凉刺骨。
“陛下,”
一名武将踏出队列,声如洪钟,“请立斩海棠朵朵,以定民心。”
又一人接道:“不杀此人,民愤难平,恐生大变!”
第三人的话语更添寒意:“海棠朵朵与赢宴暗中勾结,意在里应外合,亡我北离。
届时……只怕陛下龙首亦难保全。”
海棠朵朵立在殿中,胸中怒火灼灼。
这些武夫言语之间,哪有半分对君王的敬畏?
她正要开口,珠帘后却传来太后的声音,平静而不容置疑:
“既然众意皆同,便将海棠朵朵拿下吧。”
殿中顿时响起一片附和:
“拿下!当诛!”
“合该剥去衣冠,游街示众!”
喧嚷声中,朝堂那两扇沉重的殿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
一道身影逆光步入,嗓音不高,却字字如刃,斩断满室嘈杂:
“我倒要看看,今日谁敢动朵朵分毫。”
海棠朵朵蓦然回首。
看见那人面容的一瞬,她喉间一涩,眼眶发热。
——竟是赢宴。
他独闯北离朝堂,只为护她安危。
此一念涌上心头,她便暗暗咬唇:此生此命,除非身死,绝不相负。
可她不能言明他的身份,此刻唯能急急唤道:
“你来做什么!快走——这里与你无关,速速离去!”
赢宴却已走到她身侧,伸手将她扶起。
他未看四周刀戟林立的将领,也未望御座上神色复杂的女帝,只对着满殿寂然,淡淡开口:
“人,我今日要带走。”
殿中肃杀之气为之一凝。
“动她者,不妨上前一步。”
赢宴目光如刃,缓缓环视四周。
每一道触及他视线的人都觉脊背生寒。
群臣哗然,愤懑之气几乎掀翻殿梁。
“北离朝堂,岂容外人擅闯!”
“禁军何在?竟拦不住一人!”
“当立斩殿前,以正国法!”
海棠朵朵指尖发冷,正欲开口——
御座之上,女帝忽轻咳一声。
“肃静。”
她竟自金漆龙纹椅上起身,广袖垂落如云,朝殿中那人招了招手。
“阿雨,过来。”
满殿死寂。
臣子面面相觑,海棠朵朵怔在原地。
女帝……认得他?
唯有女帝自己知晓,此刻胸腔里擂动着怎样的悸动。
昨夜烛下独坐,她将白日种种反复咀嚼——那些森然刀光、重重围困,在他手中皆化尘烟。
若有此人守在身侧……
她扮了十八年的男子,龙袍之下终究是女儿骨血。
当他将她揽入怀中说出那二字时,某种蛰伏半生的渴望骤然苏醒。
岂容旁人伤他分毫?
“赐座。”
二字掷地,如石破天惊。
太监慌忙搬来紫檀交椅,置于丹墀之侧。
赢宴拂衣落座,背脊靠上椅背时,竟似猛虎卧于山岩。
四下目光如刺,愤恨、惊疑、不解交织成网。
“陛下这是……不怕沈大将军震怒么?”
“若惹恼了那位,这江山……”
赢宴却只淡淡扫视全场,唇角噙一丝冰冷笑意。
正好。
且让他看看,这北离的朝堂之上,究竟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大殿之上,究竟还有几人真心向着战豆豆?
赢宴心中已有了计较。
待此间事了,他必要在这北离朝堂掀起一场腥风血雨,将那些心怀异志、聒噪不休的朽木统统斩除。
唯有如此,这北离的权柄才能真正安稳地落入战豆豆掌中。
而他,只需牢牢握住这位女帝,便等于将整个北离握在了手心。
……
御座高悬,战豆豆端坐其上,指尖却在宽大袖袍中微微发颤。
今日朝会,本就如履薄冰,令她惶惶难安。
直到赢宴的身影出现在殿侧,那股无形中迫人的压力,才让她稍觉一丝虚浮的依托。
然而这依托转瞬便被潮水般的谏言击碎。
将领们次第出列,声音在空旷殿宇中碰撞回响。
“陛下!您今日执意回护海棠朵朵,可知那赢宴乃是虎狼之徒?长此以往,恐有刺客利刃,悬于陛下枕畔!”
“陛下!我北离五百万黎民,迟早要沦为赢宴铁蹄下的……那魔头!待他大军压境之日,便是吾等玉石俱焚之时!”
赢宴的目光,如冰锥般掠过那慷慨陈词的将领。
心中已无声宣判:此人,命不久矣。
但他只是敛目静立,时机未到,猎手不急于亮出爪牙。
“陛下,祸事将至啊!探马来报,赢宴麾下大军已聚八十万之众!”
“海棠朵朵罪孽深重,必须处以极刑,以平 ** ,以安民心!”
一句句,一声声,如同重锤敲在战豆豆心口。
她感到那御座前所未有的冰冷,连指尖的颤抖都几乎无法抑制。
群臣口中那个 ** 如麻、嗜血成性的赢宴,仿佛下一刻就会踏破宫门而来。
他会否真的一刀斩下自己的头颅?甚至如传闻那般,将 ** 颅骨制成酒器?
恐惧如藤蔓缠绕心脏,越收越紧。
战豆豆脸色发白,几乎是本能地,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殿侧那个沉默的身影。
也就在这死寂与喧嚣拉扯的刹那,赢宴动了。
他双臂一振,玄色衣袍如夜翼展开,骤然起身。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势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瞬间压过了满殿嘈杂。
方才还激昂陈词的文武官员,仿佛被扼住了喉咙,骤然失声。
无数道目光,或惊惧、或忌惮、或探究,齐刷刷钉在他身上。
殿阶之下,海棠朵朵也仰着头,怔怔望着那道身影。
她脑中一片混沌,想不明白这一切如何发生,更想不通,这权倾天下的厂督,为何会与深宫中的女帝产生交集。
正当战豆豆被无助淹没之际,赢宴却迈开了步子。
他并未走向群臣,而是转身,踏着光洁如镜的金砖,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御座。
战豆豆惊愕地睁大了眼,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
她性子素来温软,此刻竟未先想这逾越之举的骇人之处,心头掠过的第一个念头竟是:他又要成为众矢之的了,这些臣子定然不会放过他。
果然,死寂的大殿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低抑的哗然与私语再度泛起涟漪。
战豆豆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赢宴的指尖触到女帝手腕时,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只修长的手并未用力,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沉稳,将女帝的手轻轻拢入掌心。
阶下群臣骤然失声。
海棠朵朵手中的玉笏“啪”
地落在金砖上,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女帝战豆豆只觉一股温热自他掌心传来,心跳如擂鼓般撞击胸腔。
她下意识想抽回手,指尖却在他温热的掌纹间微微发颤。
“陛下!”
左列一名老臣猛然踏前,“此人来历不明,莫非是那周国赢宴遣来的刺客?”
“陛下当心!他是否已暗中 ** ?”
“放肆!速速放开陛下——”
话音未落,赢宴广袖倏然拂过。
没有风声,没有预兆,三道无形的气劲如潜龙出渊。
方才出声的三名朝臣身形骤然倒飞,撞上蟠龙柱时传来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他们甚至来不及 ** ,便如断线木偶般滑落在地,唇角溢出的鲜血在白玉砖上蜿蜒出刺目的红。
殿中响起压抑的抽气声。
窃窃私语如毒蛇吐信般在柱影间游走:“完了……定是赢宴要弑君……”
“海棠朵朵引狼入室,那魔头如今连遮掩都懒得了……”
珠帘之后,太后的指尖深深掐进凤椅扶手的雕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