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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三具逐渐冰冷的尸身,将已到唇边的呵斥生生咽回。
袖中密令早已传出,殿外甲胄摩擦声正由远及近如潮水暗涌。
但她此刻只想看清——这个握着她女儿手的男人,究竟要演哪一出戏。
战豆豆的手在他掌心微微发抖。
她抬眸望去,却见赢宴已近在咫尺。
他抬手,指尖轻抚过她后背紧绷的衣料,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受惊的雀鸟。
“赢宴不会伤你分毫。”
他的声音低如耳语。
“可阿雨……”
女帝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我怕的是周国那个赢宴,不是你。”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剥落。
当他再度抬眼扫视满殿文武时,周身温润的气质如潮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不见底的威严。
殿中烛火无风自动,在他眼底投下摇曳的暗影。
“我说赢宴不会碰你——”
他松开她的手,却向前逼近半步,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自然是因为,我便是赢宴。”
战豆豆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金步摇撞出凌乱的清响。
“你……你说什么?”
他俯身靠近,近得她能看清他瞳孔中自己苍白的倒影:“你觉得我像恶魔么?”
她怔怔望着这张昨夜在刀光剑影中护她周全的脸,那双此刻含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眼睛,与传闻中血洗三州的修罗影像重叠又分离。
良久,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不太像。”
“那昨日为何唤我恶魔?”
他指尖掠过她微颤的睫毛,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琉璃,“豆豆,你早该猜到的——能让你又怕又忍不住靠近的,从来都只有同一个赢宴。”
“千真万确。”
赢宴旋身一振,那袭墨色外袍如夜鸦般飘落一旁。
正红如血的飞鱼服赫然显露于众目之下。
他将一柄绣春刀“铛”
地按在女帝御案之上,随即亮出锦衣卫指挥使的金字腰牌。
满殿宋国朝臣顿时哗然!
北离女帝战豆豆怔在龙椅中,眸中尽是惊涛。
“周国的赢宴?竟真是他?”
“令牌与飞鱼服皆非赝品……可此人怎敢孤身闯我朝堂?”
“太后已在殿外调兵——今日这赢宴,怕是插翅难飞。”
珠帘骤响。
端坐帘后的太后终究按捺不住,拂帘而出。
“你竟是赢宴?擅闯北离意欲何为?还不速速放开陛下!”
——
战豆豆瞥见太后的刹那,指尖微微一颤。
这位太后并非血亲,向来以严苛相缚,更与军中将领往来密切,多年来处处制衡帝权。
赢宴握着她冰凉的手,清晰感知到那份战栗。
他面色倏寒,袖风扫过。
天罡霸魔掌力轰然破空,太后竟被震得倒飞而出,穿过珠帘直跌十余丈外,昏死在地。
“聒噪。”
赢宴声冷如铁,“朝堂之上,何时轮到你一老妪指画?天下只听天子之令。”
“赢宴,休得猖狂!”
一员武将踏出队列,“口说无凭,你何以自证身份?”
话音未落,一道银芒自赢宴指间掠出。
小李飞刀贯穿咽喉,那武将闷声倒地。
“小李飞刀为谁独步江湖,诸位应当知晓。”
赢宴目光如刃,“这证据,可还够?”
另一名重甲将军咬牙出列:“纵你真是赢宴,亦不过自投罗网!殿外早已重围密布,你岂有生机?”
赢宴臂影忽动。
六脉神剑之少商剑破风而啸,一道金黄剑气洞穿铁甲,自那将军心口透出。
他甚至未及 ** ,已轰然倒地。
北离朝堂彻底陷入死寂的混乱。
赢宴立于女帝身侧,目光扫过殿下众生,声震殿宇:“还有谁要问?”
“方才殿上所言,我悉数听在耳中。
尔等竟敢以这般姿态对陛下说话,实属包藏祸心,当诛!”
“赢宴!”
又一位臣子踏出队列,“你指责我等对陛下不忠,可此刻你紧扣陛下手腕,难道不是胁迫?莫非你想弑君?”
赢宴忽然笑了。
他向前一步,右臂一揽,将那位 ** 拥入怀中。
“弑君?自然不可能。
她是我妻子。”
“胡言乱语!陛下乃是男子,怎会成为你的妻子?”
“赢宴,谁人不知你在周国 ** 环绕,为何偏来我北离,寻一个男子做妻?”
赢宴低头,目光落在战豆豆脸上,那眼神温存得如同 ** 。
“这十八年的戏,今日该落幕了。
从此不必再扮作男子,就以女儿身,做北离真正的女帝。
往后若有人与你为敌,”
他声音转冷,目光扫过殿中,“为夫便替你斩了。”
战豆豆仍有些恍惚。
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些与她作对的将领、臣子,几乎已被赢宴斩杀殆尽。
就连长久以来掌控她、禁锢她的太后,亦被他击得昏死过去。
可他对她说话时,却又如此轻柔。
昨日御书房内,她确曾应允过他。
此刻听他当众宣告,心潮竟难以抑制地翻涌起来。
她站起身,抬手解开发冠。
青丝如瀑,顷刻间泻落肩头。
“朕,确是女子。”
满朝文武,刹那哗然。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我等竟不知陛下是女儿身!”
“太祖皇帝当年怎会……女子岂可承继大统?”
“不可!此事断不可为!”
一名大臣振袖而出,高声疾呼,“请陛下退位!”
话音未落,掌风已至。
赢宴隔空一掌,那人便如断线风筝般摔了出去。
另有几人刚欲出声附和,只见黑影一闪,赢宴已扼住他们的头颅。
指间发力,颅骨碎裂之声令人胆寒。
殿上百官,此刻已折去近半。
四十余人倒在血泊之中,再无生息。
赢宴的声音如同淬冰的刀刃,回荡在死寂的大殿里:
“自今日起,我妻战豆豆便是北离女帝。
不服者,死。”
这般雷霆手段,这般血腥 ** 。
剩余群臣战栗不止,终是纷纷屈膝,伏地叩首。
“臣等拜见女帝陛下——”
“拜见女帝陛下——”
呼声在空旷殿宇中层层回荡,再无一丝杂音。
殿外骤然响起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先前被赢宴击至昏厥的太后,此刻竟挣扎着撑起身子,面如金纸,却强提一口气厉声喝道:“赢宴!你胆敢擅闯朝堂!哀家已调遣千名禁军围住大殿,今日便要你葬身于此!来人——速将此逆贼拿下!”
她话音未落。
赢宴只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
五道寒芒应声破空,宛若流星 ** 。
其中一道银光“嗤”
地穿透太后咽喉,将她整个人带起,牢牢钉死在朱漆殿门之上。
余下四道流光折转飞掠,没入刚涌入殿门的十余名军士胸膛,带起连串闷响与血花。
“咻——嗤——”
破风声与利物入肉的细微声响交织。
赢宴步履未停,向外行去。
所过之处,试图阻拦的兵卒如割倒的麦秆般接连扑地。
他袖中飞刃似有无穷无尽,每一闪现,必在十步之内清出一片死寂空地。
这般近乎屠戮的场面,令端坐龙椅的女帝战豆豆瞳孔骤缩。
满朝文武六十余人,无论文臣武将,皆被这摧枯拉朽的武力震慑得心神俱颤,几欲屈膝。
连素来沉静的海棠朵朵,亦首次目睹赢宴如此毫无保留的出手,指尖微微发凉。
女帝心中雪亮:这些兵马,俱是太后与那位沈大将军暗中培植的心腹。
此刻见他们被赢宴如刈草般清除,一股压抑多年的郁气骤然畅快。
她更未料到,昨日宫中救她于危局之人,竟真是那位名震诸国的周国赢宴。
而他远自周国而来,踏入北离,所为竟是将这摇摇欲坠的权柄,重新递回她手中。
十八年了。
她第一次觉得吸入肺腑的空气如此清冽自由。
不必再以男子形貌示人。
不必再做他人掌中傀儡。
不必再仰人鼻息,看权臣脸色度日。
……
不过短短半刻钟。
围困大殿的千名军士,连同其将领,已无一站立。
最令殿中众人胆寒的是——激战方歇,赢宴那一身玄色衣袍竟洁净如初,未沾半点血污。
自始至终,无人能逼近他三步之内。
死寂之中,窃窃私语终于抑制不住地响起:
“这便是……灭宋之人?恐怕连沈胜衣大将军,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国师苦何,怕也难撄其锋。”
“天佑陛下!得此强助,北离……真要改换乾坤了!”
群臣战栗,纷纷伏跪于女帝座前,额触冷砖,不敢仰视。
更有甚者,官袍之下已是一片湿冷。
赢宴踏过满地狼藉,缓步走回殿中,气息平稳如闲庭信步。
他目光扫过匍匐的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即日起,北离上下,需同心协力,唯我妻战豆豆之命是从。”
稍顿,语气转淡,却寒意凛然:
“若有不服者,我亲自送他上路。”
“还有,回去告诉你们那位沈胜衣将军。
若他想讨个说法,便让他独自前来与我一较高下。
倘若他胆敢调动麾下二十万大军——那么也请转告他,我大周在北离与宋国交界处陈兵八十万。
他沈胜衣若敢挥师南下,我便令这八十万铁骑踏平边境,叫他与麾下士卒的亲族尽化飞灰。”
话音落定,满朝死寂。
百官望向赢宴的目光,犹如仰望云端神只。
“何等骇人……这便是传闻中的修罗再世么?”
“我倒觉得,雨将军并非全然无情。
他若真想血洗北离,何须亲赴朝堂?八十万大军压境,莫说两日,便是半日我们也抵挡不住。
他这般行事,终究是顾念着陛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