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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座上的女帝倏然起身,快步踏下玉阶。
她伸手握住赢宴的掌心,扬声道:
“退朝。”
……
宫门外的长街上,女帝终于松开紧绷的肩线。
她展袖旋身,裙摆如蝶绽开。
“从未有一日似这般痛快。
阿雨,你可知晓?
这些年我扮作男装端坐朝堂,如履薄冰。
太后日日斥责,将军们步步紧逼,连宫墙下的侍卫都似一双双监视的眼——我几乎要喘不过气。”
“可今日,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许是上天垂怜,才将你送到我身边。”
她奔至赢宴面前,眼眸亮如晨星:
“阿雨,多谢你。”
“何必言谢?”
他轻笑,“你既是我认定的妻,护你本是理所应当。
我向你立誓:沈胜衣若敢来犯,我必令他折戟沉沙。
宋国诸将皆须向你俯首称忠,届时你可将亲信安插要职——而我赢宴,绝不借大周一兵一卒伤你北离子民。”
“当真?”
“绝无虚言。”
话音未落,他已揽过她的腰身纵身而起。
衣袂破风,二人凌空掠向宫苑最高的飞阁。
女帝倚在他怀中欢笑出声,惊起的雀鸟掠过琉璃瓦。
“原来翱翔天际是这般滋味——畅快极了!”
远处海棠树下,一袭素衣的海棠朵朵怔然伫立。
她仰首望着那双渐远的身影,指尖轻颤。
晨光镀过巍峨宫檐,也落进她犹存惊悸的眼底。
原以为今日朝堂便是绝路,谁知风云骤转,竟劈出一线破晓天光。
海棠朵朵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赢宴的武功竟已到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步?
那 ** 若真动了杀心,自己恐怕早已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亡魂。
阁楼的门被他一脚震开。
他怀中仍抱着女帝,人未至榻前,她的衣带已先一步被抽离,轻飘飘落在地上。
一件又一件的衣裳褪去,像剥开一层层沉默的茧。
女帝战豆豆在他臂弯里忽然变得滚烫而急促,仿佛冰封了十八年的火山骤然喷发。
原来做回女子是这样一回事——
她几乎在失重般的眩晕中仰起脸,主动吻上他的唇。
御书房本是朱批流转、政令生发之地,此刻却满地绫罗,气息炽乱。
那张仅供 ** 小憩的玉榻,成了他们整整三日三夜的天地。
战豆豆第一次尝到身为女子所能触及的、近乎灭顶的欢愉。
她紧紧攥住赢宴的脊背,在颤栗的间隙里恍惚地想:
这个人,从今往后便是她唯一的锚。
海棠朵朵将所有的宫女太监悉数遣远。
三日里,她送了六回膳食。
每次推开门,帐幔深处人影未歇,她只得匆匆放下食盒,面红耳赤地退出来。
心里那点嘀咕压也压不住:
“怎就……这般没个尽头?”
直至第五日破晓,海棠朵朵叩响了门。
里头传来赢宴微哑的嗓音:
“进来吧,朵朵。”
她敛目踏入,只见赢宴袒着上身倚在枕上,女帝伏在他胸前,墨发披散如瀑。
“都是自己人,直说便是。”
“陛下,赢大人——出大事了。”
海棠朵朵喉头一紧,
“沈胜衣大将军尚未动作,但西、东、南三路驻将皆反了!”
“什么?!”
战豆豆猛地从榻上坐起,竟忘了扯过锦被遮掩,
“说清楚!究竟怎么回事?”
“西境刘将军率十万兵马朝天启城来,打出‘清君侧’的旗号,矛头直指赢大人;
东营马援亦领五万兵马压境,口号如出一辙。
而沈胜衣麾下二十万大军,此刻正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陛下,探子来报,沈大将军已在调集粮草,恐怕不日便要起兵!”
女帝心中骤然一紧,慌忙掀开锦被便要起身,急着去思量应对之策。
赢宴却伸手一揽,将她重新拥入温暖的衾被之中。
“这般时辰出去作甚?你夫君我可还未尽兴。”
“阿雨,军情紧急,片刻耽误不得。”
“急什么?不过几只秋后蚂蚱罢了。”
赢宴朝案几上凌乱的衣衫抬了抬下颌,对朵朵吩咐道:“将我衣襟里那件黑色的物事取来。”
朵朵面露不解,却仍依言前去翻找,不多时便摸出一只乌沉沉的方形小匣。
赢宴接过那物,当着朵朵与战豆豆的面,按下机括,唤出一个名字。
“玉燕,可听得见?”
那黑匣中立刻传来清越的女声,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欣喜与牵挂:“是相公!这些日子音讯全无,教人好生担心。
北离国中一切可还安好?相公何时归来?”
战豆豆与朵朵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读出了惊异。
这便是周国那位传闻中 ** 风云的女帅江玉燕?沙场之上令敌闻风丧胆的人物,此刻在赢宴跟前,声线竟温软得如同依人的雀鸟。
赢宴指尖轻按,从容打断那头的絮语。
“先听我说。
北离境内有几伙不识趣的,你去料理干净。
姓刘的领十万兵自西而来,姓马的原率五万军从东逼近,还有个叫沈胜衣的,正聚拢二十万人马,筹备粮草。”
“玉燕领命。
自相公离去后,我军已扩至八十万之众,此刻便可陈兵北离边境,妾身即刻布置。”
“记着,”
赢宴语气平淡,却字字透着寒意,“刘、马、沈三人及其亲族,一概不留。
麾下兵卒,冥顽不化者诛,余者尽数收编,效忠女帝战豆豆。
事毕之后,八十万大军悉数撤回,不得在北离滞留一卒一骑。”
“玉燕明白。”
赢宴随手将那黑匣抛在一旁,重新躺回枕上,神色慵懒如常。
“如此便了结了。”
“这……便了结了?”
女帝犹自怔忡。
“不然呢?”
他唇角微扬,似笑非笑,“莫非还需我亲自走一趟?”
“可那沈胜衣……他毕竟是陆地神仙境中期的高手。”
“陆地神仙?”
赢宴低笑一声,将她往怀中带了带,“便是真神仙来了,也得按我的规矩低头。”
“区区陆地神仙中期,何足挂齿?莫说为夫,便是座下能胜他之人,也非寥寥。
沈胜衣既不愿入宫一战,遣人处置便是。”
言罢,赢宴又将女帝战豆豆揽入怀中。
一旁侍立的朵朵见状,颊上飞红,垂首欲退。
赢宴含笑瞥去:“你也过来?”
朵朵如受惊小鹿般倏然转身,匆匆离去。
十日后,凉亭内茶香袅袅。
女帝面若桃花,虽觉周身酸软,步履间犹带滞涩,体内却似有暖流周行,精神焕然,连内力修为亦似有进益。
正静享此刻安宁,忽见六十余位朝臣自园门鱼贯而入,神色惶急,至园外石径尽数伏地。
“叩见陛下,叩见赢大人。”
“何事如此匆忙?”
“启奏陛下,刘将军所部十万兵马,除三万归降,余者尽殁。”
“马援将军麾下五万军,全军覆没。”
“沈胜衣将军二十万大军,半降半殒。
其首级……已悬于天启城门。”
女帝默然片刻,指尖轻叩石桌:“还有么?”
“周国大元帅江玉燕已率八十万大军回师。
遣使送来书信一封,呈与赢大人。”
近侍躬身趋前,将信函奉上。
赢宴展信一览,身侧的女帝亦看得分明:
“夫君,诸事已毕,妾领军返程。
速归,玉燕日夜思君。
家中姊妹皆盼团聚。
雨府新园已成,待君归来,共设家宴洗尘。”
字句平实,却透着一股家常暖意。
女帝抬眼望向赢宴,眸光微动:“日后……我可否前去探望?”
“自然。
你既是我妻,雨府中自有你的院落。
若有一日倦了这帝位,便让我们的孩儿承继大统,你来与我同住便是。”
女帝唇角漾开笑意,轻轻颔首。
她执壶斟茶,递至赢宴手边:“尝一尝这新贡的雪芽。”
顿了顿,声音渐低如自语,“原以为这场 ** 难平,此生不是亡于逆臣之手,便是终要面对周国那位传闻中的‘魔头’赢宴……谁曾想,今日竟能与你同席共饮,往后还要为你生儿育女。”
赢宴闻言朗笑,接过茶盏时指尖与她轻轻一触。
女帝垂眸,颊边红晕未散,似三月枝头初绽的海棠。
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时,赢宴策马立于北离都城之外。
黑色骏马昂首嘶鸣,他一身湛蓝官服,腰悬长刀,身影在斜晖中拉得修长。
风掠过原野,带来远处送行人群隐约的喧声。
战豆豆自马车帘后望向他,目光沉静。
这些时日,她随他走过城郊山野,泛舟湖上,听他讲述武学精要。
体内流转的内息日益浑厚,肌肤亦愈发莹润,仿佛时光的刻痕被悄然抚平。
她知道,这平静的朝夕终须暂别。
海棠朵朵驱马靠近,缰绳在指间绞紧。”不能再多留些日子么?”
她声音很低,几乎散在风里。
“南边还有许多未定之事。”
赢宴望向远山轮廓,“宋国初定,根基未稳,周国亦有人等候。”
“我明白。”
海棠朵朵低头,马蹄不安地踏着草叶,“师父说……让我一月后再去寻你。”
“为何须等一月?”
“她说,”
海棠朵朵抬起眼,眸中映着天光,“她的天命,只剩这最后三十日了。”
赢宴默然。
风忽然转急,卷起尘土与枯草。
他回头看了一眼静立的马车,又望向身后绵延的送行队列——文武官员、戍边将士,黑压压立于城垣之下,如同沉默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