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报纸送到枣阳时,顾修远正在吃早饭。他放下筷子,拿起报纸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把报纸放在桌上,对身边的周岘白说:“老周,你看,《中央日报》这篇报道,表面上是在夸我们,实际上是在给重庆方面打预防针呢。”
周岘白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无非是怕我们功高震主。标题写的是‘中央统帅有方’,正文里又说‘各部队密切配合’,从头到尾都在淡化咱们1044军的功劳。好像这场仗是重庆那边隔着八百公里指挥打赢的一样。”
顾修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怎么写是他们的事。反正仗是我们打的,城是我们拿的,老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重庆那边再怎么往自己脸上贴金,也改变不了冈村宁次是被我们撵过长江的事实。”
周岘白点了点头:“说得对。我们打我们的仗,他们写他们的文章。只要老百姓知道是谁在打鬼子就行。”
胜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越山川河流,传遍了大江南北。
在桂林,这座抗战时期大后方的“文化城”里,几家报社在收到汉口发来的电讯后,印刷机立刻在深夜轰鸣起来,连夜加印了号外。
报童们早早的就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在大街小巷里奔跑穿梭,喊声此起彼伏,穿透了晨雾:
“号外号外!汉口光复!1044军大捷!顾修远将军拿下孝感了!”
“号外!鬼子第十一军跑过长江了!冈村宁次栽了!”
市民们纷纷涌上街头,争相购买那一张张还带着温热油墨香的纸张。
一个拄着拐杖、左腿打着绑腿的老兵站在街边,听完一个先生念的新闻后,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旧军帽,朝着东方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有些哽咽却斩钉截铁:
“好!打得好!兄弟们在前面替我们多杀几个鬼子!这口气,我憋了好久了!”
路边茶摊的老板也顾不上做生意了,拎着一把大茶壶跑出来,把几碗热茶“哐哐”摆在念报纸的先生面前,大手一挥:
“今天这茶,老板请了!各位先生、小爷们,替我多念几遍这好消息!老子听着痛快!什么时候1044军路过桂林,我这茶摊天天免费供着!”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站在人群外围,听着那先生一遍遍念着“松本联队全军覆没”、“甘粕重太郎被活捉”的消息,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孩子,眼眶微微发红,轻声低喃:
“娃啊,听见没?鬼子开始败了……等你也长大去当兵,可得学着点人家1044军的样,别给咱中国人丢人。”
在昆明,西南联大的校园里,学生们围在布告栏前,看着刚从电报局抄回来的战报,欢呼声震天响。
一个教授站在讲台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同学们,1044军在武汉前线又一次取得了重大胜利!汉口和孝感都已经光复了!这是我们抗战以来,在华中战场取得的最重大的胜利之一!”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下课铃一响,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走廊里、操场上,讨论的热浪比课堂上的还要高涨。
“听说了吗?1044军已经把汉口打下来了!孝感也拿下了!”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挥舞着手里抄来的战报,兴奋得脸都红了。
“早就听说了!我表哥去年就偷偷跑出去投了1044军,上个月还来信说他们在鄂北集训,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到了汉口!”另一个男生搓着手,眼睛里闪着光,“不行,我也待不住了,这书我是一天都读不下去了!”
“你疯了?学业不要了?”
“学业?学业能有打鬼子要紧?汉口都光复了,武昌还会远吗?等他们把武汉三镇全拿下来,下一步就是岳阳、长沙!我得赶上这趟车,不能等打完了才后悔!”
旁边几个女生听了,也有人小声嘀咕:“要不……我们也去吧?医护队听说也招人,我会包扎,还会简单的护理……”
另一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你小声点,让训导主任听见了又要挨骂。”
那女生却倔强地一扬下巴:“挨骂就挨骂!大不了我不读了,去前线当护士!”
类似的对话在各个角落此起彼伏。有人已经开始打听去汉口的路怎么走,有人翻出了压在箱底的旧地图,还有人偷偷写了决心书,准备联名上书校长,请求学校组织战地服务团。
整个校园里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氛,那是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恨不得立刻奔赴前线的热血与冲动。
在成都,这座蜀中大后方的老城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虽然成都离武汉隔着千山万水,但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自有他的门路,昨儿半夜电台里抄来的战报,今儿一早就在他嘴里开了花。
城西的“悦来茶馆”里,此刻已是座无虚席。茶客们端着盖碗茶,嗑着瓜子,伸长脖子等着说书先生开嗓。
那说书先生姓周,四十来岁,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手里捏着一把折扇,往台上一站,醒木一拍,满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诸位老少爷们儿,今儿个不讲三国,不讲水浒,讲一段新鲜的!”周先生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声音陡然高了八度,“话说那鄂中地面,有个顾军长,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生得一双虎目、两道剑眉,用兵如神,赛过当年的韩信再世!他手下四个师,一师韦昌,二师张铁山,三师邱清泉,四师施中诚——个个都是如狼似虎、以一当十的好汉!”
台下有人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周先生摆了摆手,示意别打断他,继续说道:“前日,那顾军长率部兵临孝感城下。孝感城里驻扎的是谁的队伍?是鬼子的第三十三师团!师团长甘粕重太郎,那可是个双手沾满中国人鲜血的老鬼子!他仗着城高墙厚,以为能守上十天半月。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顾军长根本不给他喘气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