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把折扇“唰”地展开,在胸前摇了摇,模仿着运筹帷幄的姿态:“顾军长一声令下,一师和三师从东西两面同时发起猛攻。那炮火,打得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鬼子的碉堡一座接一座地被端掉,城墙一段接一段地被炸塌。甘粕重太郎躲在指挥部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发电报求援,可援军在哪呢?援军被四师挡在汉口西北,自身都难保!”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然后猛地提高音量:“不到一天的工夫,孝感城头那面膏药旗就被扯了下来!甘粕重太郎那个老鬼子,被咱们的战士从地下室里像拎小鸡一样揪了出来,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直哆嗦!他手下的二十几个军官,一个没留,全被枪毙在了县政府大院里头!”
“好!”台下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叫好声,几个年轻茶客拍着桌子,把茶碗都震得叮当响。
一个穿着短打的汉子站起来喊道:“周先生,后来呢?汉口又是怎么打下来的?”
周先生微微一笑,折扇一收,不紧不慢地说:“别急,别急,精彩的还在后头呢。话说那孝感一丢,汉口就成了一座孤城。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站在司令部大楼的窗前,看着西北方向漫天的火光,脸都绿了!他本想靠着松本联队的工事死守三天,结果呢?连一天都没撑住!松本大佐被击毙,联队全军覆没,就连二十四架飞机都被击落了二十架!”
他模仿着冈村宁次的样子,背着手在台上踱了两步,皱着眉头,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冈村宁次左思右想,实在没办法了,只好下令:撤!连夜撤!司令部的东西来不及搬完,地图挂在墙上都没来得及取下来,人就跑没影了!那是要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台下的茶客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把嘴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一个穿着长衫的老者捋着胡须,摇头晃脑地感叹道:“痛快!痛快啊!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军队多了去了,可能把鬼子打成这副熊样的,也就只有顾军长了!顾军长真乃战神在世也!”
旁边一个中年人接话道:“可不是嘛!我听说顾军长不光会打仗,对手下弟兄也好得很。他部队里的军饷从不拖欠,伤了病了有最好的药治,死了的也有抚恤金送到家里。这样的长官,谁不愿意替他卖命?”
“那可不!”另一个年轻人插嘴道,“我还听说,顾军长的部队里,当官的要是敢克扣军饷、欺压士兵,轻则撤职查办,重则军法从事!所以他那支部队,从上到下拧成一股绳,打起仗来嗷嗷叫!”
周先生见气氛热烈,又拍了一下醒木,朗声道:“诸位,诸位,且听我说——这汉口虽然拿下了,但故事还没完呢!武昌还在鬼子手里,冈村宁次那个老鬼子还在做着春秋大梦。依我看,以顾军长的本事,用不了多久,武昌就能光复!”
“到那时候,我再给诸位讲一段《虎将渡江,武昌光复》的新书!”
茶馆里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茶博士拎着大茶壶穿梭其间,给客人们续水添茶,忙得不亦乐乎。
窗外的阳光透过竹帘洒进来,照在那些兴奋的面孔上,暖洋洋的。
芷江,这座位于湘西的1044军真正大后方的小城,此刻已经沉浸在了一片欢乐的海洋之中。
消息传到芷江时,正是上午九点多钟。最先得到消息的是芷江的后勤部,处长赵世勇亲自跑到广播站,用颤抖的声音播报了这个喜讯:
“各位父老乡亲!各位1044军的家属们!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咱们的部队在前线又打胜仗了!汉口光复了!孝感也光复了!”
广播的声音通过喇叭传遍了芷江的大街小巷。正在上课的孩子们从教室里冲了出来,正在洗衣做饭的妇女们丢下手里的活儿跑到了街上,正在田里干活的老人们拄着锄头,侧耳倾听,然后热泪盈眶。
县长李邦全正在县衙里审阅一份关于秋粮征收的文件,听到广播声,手里的毛笔一顿,一滴墨水滴在了纸上。
他抬起头,侧耳听了片刻,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猛地站起身来,把椅子都带倒了。
他大步走到门口,冲着院子里的秘书喊道:“听到了吗!汉口光复了!孝感也光复了!”
秘书愣了一瞬,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听到了!县长!咱们又打胜仗了!”
李邦全在院子里来回踱了几步,搓着手,嘴里念叨着:“好!好!太好了!顾军长果然没有让人失望!”
他想了想,又对秘书说:“你去通知商会王会长,让他筹备一批慰劳品,尽快送到前线去!另外,告诉后勤部,有什么需要县里配合的,尽管开口!”
方老此时正在城西的小学里视察。虽然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正站在教室后排,听一个年轻老师讲地理课,广播声突然从窗外传来。
老师停了下来,教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孩子们轰的一声炸开了锅。方老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笑声在教室里回荡,把旁边的老师和孩子们都吓了一跳。
他笑够了,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对老师说:“今天的课不上了!让孩子们去操场上玩吧!这么好的日子,该高兴高兴!”
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教室,像一群脱缰的小马驹。方老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奔跑跳跃的身影,喃喃自语:“顾军长……真有你的。”
警察局长黄德海正在街面上巡逻。他穿着一身崭新的警服,腰里别着一把手枪,身后跟着两个年轻警员。广播响起的时候,他正站在十字路口,指挥一辆牛车避让行人。
听到“汉口光复”四个字,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牛车夫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然后咧嘴一笑,露出满口被烟熏黄的牙齿:“他娘的!老子就说嘛!顾军长出手,就没有办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