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德海转身对两个警员说：“今天下午全体警员放假半天！愿意去喝酒的去喝酒，愿意回家的回家！但有一条，不准闹事！谁要是敢在今天这个好日子里给老子惹麻烦，老子扒了他的皮！”
两个警员憋着笑，立正敬礼：“是！局长！”
商会王会长正在自家的绸缎庄里拨着算盘对账。广播响起的时候，他手里的算盘珠子哗啦一声全散了，他也顾不上，蹭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冲着街上的伙计喊道：“听到了没有！汉口光复了！孝感也光复了！”
伙计们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围了过来。王有财大手一挥：“今天不做生意了！关门！把店里存的鞭炮全搬出来！放！给我放到天黑！”
他又想了想，补充道：“对了，晚上我在聚贤楼摆酒，请李县长、方老和黄局长他们过来聚聚！庆祝庆祝！”
后勤处的门口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人。她们大多是妇女和老人，手里攥着信件和包裹，七嘴八舌地询问着前线的消息。
一个中年妇女站在街边，双手捂着脸，又哭又笑：“我家那口子就在四师！他就在汉口！他说过，等打完了仗就回来！他答应过我的！”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骄傲地挺着胸脯，对身边的小伙伴们说：“我爹在二师！他是机枪手！我爹可厉害了！他一个人能打好几个鬼子！”
另一个女孩拉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说：“我哥哥在一师！他上次来信说，他们肯定能打下孝感！这就打下了！我哥哥没有骗我！”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走到街边的石阶上坐下，从怀里掏出一张已经被摩挲得起了毛边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眉眼间和老太太有几分相似。
她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人脸，喃喃自语：“儿啊……你又打胜仗了……娘在家等你回来……你要好好的……”
后勤处长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扯着嗓子喊道：“大家不要急！前线确实打了大胜仗！具体的战报还在整理中，等名单出来了，我们会第一时间公布！大家先回去，安心等消息！”
但没有人愿意离去。
她们站在街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自己的儿子、丈夫、父亲，猜测着他们现在在哪里，是不是平安，有没有受伤。
一个年轻的媳妇怀里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轻声对怀里的孩子说：“宝宝，你爸爸又打胜仗了。他很快就会回来看你了。”
婴儿咿咿呀呀地回应着，像是在说“知道了”。
芷江的鞭炮店在半天之内就被抢购一空。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上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从中午一直持续到傍晚。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硝烟味，但这不再是战争带来的恐惧，而是胜利带来的喜悦。
那天晚上，芷江的许多人家都加了菜。虽然物资并不十分充裕，但每家每户都尽可能地拿出了最好的东西，腊肉、鸡蛋、豆腐、青菜……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在煤油灯下，一边吃饭，一边谈论着前线的消息。
老人们端着酒杯，对着南方的方向举杯：“顾军长，各位将士，祝你们早日凯旋！”
傍晚时分，沅芷楼的二楼雅间里，灯光明亮，酒菜丰盛。李邦全、方老、黄德海、王会长等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几碟凉菜和一瓶芷江本地酿的米酒。
窗外的街道上，鞭炮声还在零星地响着，孩子们的欢笑声随风飘进来。
李邦全放下杯子，抹了抹嘴，感慨道：“顾军长这次打得是真漂亮。孝感、汉口，连下两城，还把第三十三师团的师团长给活捉了，也只有顾军长的部队才能打鬼子打得这么痛快。”
方老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点了点头：“顾军长这个人，他有胆识，有谋略，更重要的是，他心里装着老百姓。你们看看芷江，他在这里给我们修路、建学校、办医院，让咱们这些老家伙有事做，让孩子们有书读。这样的长官，值得咱们死心塌地地跟着。”
黄德海端着酒杯，嘿嘿一笑：“方老说得对。别的不说，就冲他对芷江老百姓的这份心意，我黄德海这条命就是他的。”
王会长又给大家斟了一圈酒，笑着说：“行了行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来，再喝一杯！等顾军长打完仗回来，咱们在芷江给他摆个更大的庆功宴！”
四人再次举杯。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但芷江城里的灯火比往常亮了许多，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光芒，像是无数颗温暖的星星，汇聚成一片光明的海洋。
而在千里之外的汉口，顾修远并不知道芷江发生的一切。他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望着武昌的方向，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但他知道，在芷江那座宁静的小城里，有许多人在牵挂着他和他的部队。那些期待的目光，那些等待的身影，是他和1044军绝不能辜负的。
这些战报像一场无声的海啸，越过东海，扑向了日本本土。
最初，消息是从上海租界里的外国电台传出去的。路透社、美联社的记者们抢先发布了“孝感、汉口沦陷、日军第十一军溃退武昌”的电讯。
紧接着，东京的几家报纸在未经军部许可的情况下，转载了这些来自海外的报道。
虽然措辞经过了模糊处理，但“孝感失守”、“汉口失守”、“第三十三师团覆灭”、“师团长被俘”这几个关键词，像几颗炸弹一样在东京的街头炸开了。
当天下午，东京街头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起初是几个老年市民聚集在日比谷公园的公告栏前，看着一张被贴出来的外国报纸剪报，面色铁青。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有人开始低声咒骂，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摘下帽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不到两个小时，几千人自发地聚集了起来，涌向了位于霞关的日军大本营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