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能习得联络离烟歌的方法,曲星澜眼底瞬间迸出一抹清亮的光泽,心头瞬间活络起来。
离烟歌是蓝星隐世百年的顶级强者,底蕴深不可测。
若是能顺利搭上这条线,别说积攒上千枚完美级能量石的浩大目标,哪怕是高阶修炼资源、稀缺材料,对他而言恐怕都算不上难事。
以离烟歌等候千秋代百年的深厚情谊,只要自己带着这份渊源前去求助,对方断然不会吝啬拒绝,自己积攒灵能助力千秋代归乡的压力,瞬间能卸下大半。
千秋代将她眼底的算计与欣喜尽收眼底,淡淡勾唇,直截了当地吩咐:“把你的机械系异兽召出来。我手中独有专门连通他的隐秘频道,寻常跨域通讯根本触达不到他的隐居秘境,唯有我的专属频段,能精准传讯。稍后让你的机械异兽录入通道权限,往后随时可以联络他。”
“好。”曲星澜即刻颔首,结契召唤。
空宝轻盈悬浮而出,机械身躯泛着冷冽精密的蓝光数据流,安静立于两人身侧,静待指令。
下一瞬,千秋代身侧那只陪伴她跨越两界的机械异兽微微震颤,将权限录入给空宝。
空宝接收完全部信息后,弹出一条实时监控讯息,清脆的电子音骤然响起:“主人,同步监测到地球现世消息。您的生父曲父,深夜在小区公寓门口疯狂砸门扰民、寻衅滋事,已被周边住户集体举报,警方到场核实后,已将其依法带走拘留。”
这条突如其来的消息,让曲星澜先是一怔,随即脸上掠过几分古怪的神色,片刻后,再也忍不住,低低大笑出声,眼底积压多年的郁气尽数散开。
“真是可笑又讽刺。”
她垂眸轻笑,语气里满是凉薄的释然:“我不过是把他当初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而已。
他亲手篡改我的志愿,碾碎我十二年寒窗的前程,毁了我整个人生,半点不知愧疚。不过是丢了一份工作,承受一次他本该承受的代价,就疯魔失态、上门撒泼。”
“从来都是这样。”曲星澜眼底掠过一抹看透人性的漠然,“痛苦不落自己身上时,人人都能高高在上、道德自持。一旦报应落到头上,便立刻气急败坏,怨天尤人。”
彻底清算旧债的轻松过后,曲星澜敛去笑意,神色重新变得郑重,抬眸望向千秋代,诚恳开口:“前辈,多谢你赠予我两界穿梭的机缘,庇我在蓝星得以新生、手握力量。
但若我返回蓝星,这具肉身会长时间滞留地球无人照看。我怕这具身体久置会受损衰败,或是被人窥探纠缠。
不知前辈有没有稳妥之法,能替我封存、养护这具肉身,保其无损、不受侵扰?”
千秋代闻言微微颔首,显然早有预案,眸光轻抬,轻声唤道:“露珂茹,醒来。”
话音落,静谧的顶层办公室空气骤然微动。
淡淡的莹白柔光从虚空之中层层漾开,如同拨开朦胧云雾,一只奇特,宛如水泡的异兽缓缓凝形现世。它周身萦绕着柔和的生命灵光,不同于战斗异兽的凌厉锋芒,自带一种润泽万物、抚慰生机的神圣质感。
异兽缓缓睁开澄澈通透的眼眸,视线落定在千秋代身上,嗓音轻柔空灵,带着沉睡许久的微哑:“吾主,您唤我苏醒,是已然找到解决灵能枯竭、重返蓝星的办法了吗?”
“算是有了转机。”千秋代淡淡应声,随即转头看向身侧的曲星澜,轻声为她解惑:
“地球无灵,我麾下其余契约兽常年维持清醒太过消耗本源,故而尽数陷入深度沉睡,封存力量。
如今唤醒的露珂茹,她是当年蓝星最特殊的生命系至尊异兽,也是彻底改写蓝星女性命运的功臣——”
……
画面轮转,跨越时光,落回异元200年。
古朴厚重的军帐之内,燃烧的煤油长烛摇曳跳动,橘红色火光将帐内人影拉得颀长,映满满地肃然的军甲阴影。
彼时的千秋代,已是统御夏国数万雄兵、坐镇一方疆土的王者。
一身玄黑镶金边的王袍加身,眉眼凌厉锋芒,端坐主位,周身气场沉稳威严,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浑然天成。
帐下,将军阿芙一身劲装,身姿挺拔,单膝跪地,正一丝不苟地向她汇报近日边境军情与军队伤亡损耗。
“启禀吾主,近日边境小规模摩擦不断,敌方屡犯疆土,我军持续防守反击,轻伤、重伤将士共计一百三十七人,无大规模阵亡,军备损耗已登记在册。”
汇报完军务,阿芙神色微顿,迟疑片刻,还是拱手出声,禀报道:
“属下另有一事恳请告知吾主。属下麾下二营副将纳溪,近日怀有身孕,孕期反应剧烈,身体亏损严重,气血难支,已然无力随军征战,特此请求暂离战场休养。”
千秋代指尖轻点桌案,眸光平静无波:“既是身体不适,便准她暂时休养。军中不可一日无将,你另行挑选合适人手,暂代她的副将职权即可。”
阿芙闻言眉心微蹙,再度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为难:“王,纳溪随您征战多年,浴血沙场,立下无数战功,忠心耿耿,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她此次恳请属下代为求情,希望可以暂时保留副将职位,待她平安生产、身体恢复之后,即刻归队,继续辅佐吾主、镇守疆土。”
这话一出,帐内气氛瞬间微凝。
千秋代抬眸,目光清亮锐利,一语点破其中要害:“阿芙,你可懂军中规矩、国库难处?”
“若人人皆是如此,离岗休养,却保留军职、照领军饷,空占职位不担其职。你手下二营既要招募新人补位、发放新人工饷,又要常年空置保留原有职位俸禄,便是双倍开支、双倍损耗。”
“如今四方列国虎视眈眈,异兽裂隙频发,各处皆需粮草军备、钱财物资支撑。国库本就紧绷拮据,如若军中人人效仿,以私由占公职、领空饷,我国根基如何撑得住这般消耗?”
字字句句,公正严明,句句贴合乱世大局,无半分私情偏颇。
阿芙身躯骤然一僵,垂在身侧的双手微微攥紧,眼底涌上几分酸涩与无力,再度重重跪伏下去:“属下明白大局难处,绝非私心徇情。
只是……纳溪多年浴血拼杀,为夏国、为吾主抛头颅洒热血,实属不易,属下不忍她半生功勋,因一场怀胎尽数清零。”
营帐侧位,一道清浅温润的青衣身影静静端坐。
离烟歌衣袖轻垂,眉眼淡漠通透,此刻终于缓缓开口,声线清冷平缓,一语道破当下夏国的艰难处境:“阿芙,你要明白,夏国是这片大陆现存唯一的母系国度。仅此一点,便注定四面皆敌。”
“周遭诸国敌视忌惮,时时发动小规模战事,无法彻底吞并,便肆意掳掠我国子民为奴,压榨欺凌。
外有列国环伺,内有异兽肆虐、裂隙危机,战后国库早已捉襟见肘,每一分粮草、每一枚灵石,都要用在刀刃上,容不得半分奢靡空置。”
残酷的现实,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芙垂落头颅,肩膀微微绷紧,眼底翻涌着委屈、挣扎与茫然。
她追随千秋代多年,征战沙场,见惯生死,守得住家国大义,却终究绕不开女子与生俱来的两难困境。
良久,她抬起头,眼底泛着水光,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怯懦与惶恐,轻声问道:“王……属下斗胆一问。若是、若是未来有一日,阿芙也不幸怀有身孕,身体难支,无法再战……您也会直接撤去我的职位,将我调离沙场吗?”
这句话,问碎了无数女战士的心声。
千秋代眉峰微蹙,看着跟随自己最久、最为忠心得力的部下,语气稍缓,却依旧坦荡真诚:“阿芙,你从我初临这片大陆、白手起家开始,你便一路追随、不离不弃,陪我走过最艰难的战乱岁月。”
“但若是真有那一日,你身体无法支撑军旅征战,我绝不会苛待你,自会为你安排安稳无忧的好去处,保你余生安稳,衣食无忧。”
她身居王位,心怀天下大局,却从未凉薄无情。
可这份体恤安稳,落在阿芙耳中,却成了彻底的两难绝境。
阿芙猛地抬头,眼底水光乍现,神色决绝又执拗,重重叩首:“王!阿芙不要安稳去处,不要余生闲适!”
“若真有那一日,阿芙绝不离开沙场、离开王左右!若是怀孕会让我失去职位、离开战场、远离家国大业……那阿芙宁愿打掉孩子,终生征战,不离君侧!”
决绝的话语震彻营帐,透着乱世女子战士最悲壮的执念与无奈。
就在营帐气氛凝重压抑、两难无解之际,一道清雅淡然、温润有力的女声,自营帐外轻轻传来,穿透厚重帘幕,打破满帐凝滞。
“隔着老远,便听见帐内争执不休,气氛压抑。”
话音未落,一袭素白长衫的女子掀帘而入,身姿洒脱,眉目风骨凛然,周身自带一股坦荡通透的气场。正是上官飞燕。
她步履从容踏入军帐,目光扫过垂首难过的阿芙,最终落向王座之上的千秋代,轻声开口:
“王,阿芙。世人皆困定势,沙场与子嗣,功名与骨肉,从来都被逼着非选其一。”
“可女子一生艰难至此,为何非要让忠义报国的女子,在孩子与家国之间,硬生生做一场残忍取舍?难道,就没有两全之法吗?”
满心迷茫无助的阿芙,像是骤然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眸急切望向她,眼底满是期盼:“相如大人!您智计无双、心怀苍生,既然您这么说,是不是……是不是您有两全之法?”